“我不是很明白。”江翠花皱着眉头问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让我们参加一场注定会输的战争???”


    王逸之缓缓开口,带着些若有所思的了悟说道:“也许结果不重要,经历的一切才重要。”


    江翠花有些头疼的摆了摆手说:“我不在乎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我现在想问的是,如果我们走到天梯重塑失败的那刻就能回去的话。谢知乐呢?他能和我们一同回去吗?”


    在场几人均是沉默,显然没有一个人有把握。


    江翠花继续说道:“那不管这该死的秘境究竟要演什么戏,我都要先将谢知乐救出来。”


    “有什么办法能提前终止这场戏吗?”江翠花心有所感的说:“我们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设定乖乖走到结局?我们不能走自己的路吗?”


    第96章 你丫的清醒点!


    江翠花那句走自己的路, 像是给了荀莫言什么提醒一般。


    “我们目前为止,都是在尽心尽力的扮演着这个角色。”荀莫言不确定的说:“如果我们做一些这个角色不会做的事情?会怎么样?”


    “就比如说,翠花, 你作为江雪。宣布解除和王家的婚约, 这在属于江雪的剧本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事情。如果你做了,会发生什么?”


    江翠花一怔, 下意识地想到江慈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我不知道。”江翠花有些迟疑的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我们顶替的身份自带着一套行为逻辑。”荀莫言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偏离了这种逻辑,也许会触发这个世界的修正机制,让我们回到该走的路上。”


    江翠花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不耐的说:“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那你说, 要怎么才能把谢知乐救出来?”


    禅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邓宝宝突然开口说道:“你们一直在说谢知乐没有进入这个世界,沉睡在这个世界的时空裂缝之中。可我们自己呢?我们现在也不在原来的身体里啊!”


    邓宝宝这句话, 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众人思维中一个被下意识忽略的盲区!


    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仿佛连烛火都忘记了跳动。


    是啊!


    他们一直关注谢知乐沉睡在这个世界之外,分析着各自“顶替”的身份与困境, 却从未深入追问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们现在用的,是谁的身体?


    他们原本的身体, 又在哪里?


    “我们……我们现在算什么?”邓宝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自己那双比记忆中更瘦削、指腹带着更多细密伤口的手,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我们是鬼吗?还是……只是一段被塞进别人壳子里的……记忆?”


    过去的自己的存在一瞬间变得虚幻了起来。


    仿若庄周梦蝶,不知此身是蝶?还是庄周?


    邓宝宝那句话仿佛冥冥之中触动了什么不可说的禁忌,窗外原本只是暮色苍茫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 劈下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那光芒瞬间将禅房内的一切映照得如同鬼域,紧接着,是一声滚地而来的、沉闷到极致的闷雷!


    “轰隆——!”


    这雷声不像是从天际传来,倒像是直接炸响在每个人的颅腔深处,震得人神魂欲裂,气血翻腾。


    禅房简陋的窗棂被震得簌簌作响,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荀莫言、王逸之、林修远、邓宝宝四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眩晕,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和意识,然后猛地一扯!


    众人瞬间,眼前一黑!


    所有的感知、思考、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粗暴地剥离、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江翠花的视线模糊了几息,才逐渐聚焦。等她恢复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铺天盖地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脂粉香,以及一种甜腻的气味。


    江翠花的耳边嗡嗡的,混杂着无数恭喜声、欢笑声、丝竹吹打声的喧闹浪潮,震得她本就混沌的脑袋更加胀痛。


    “哎哟,新娘子可算是醒了!刚才想是太欢喜,有些晕乎了?”一个带着谄媚笑意的、略有些尖细的女声在极近处响起,伴随着一股浓重的头油和香粉气味靠近,“快,再给新娘子抿一口参茶,稳稳心神。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王家的迎亲队伍可就在门外候着呢!咱们江家大小姐出阁,这排场,这风光,真是羡煞旁人啊!”


    喜娘……王家的迎亲队伍……江家大小姐出阁……


    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江翠花刚刚恢复运转的意识里。


    成亲?!


    和王逸之?!


    今天?!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回:禅房内的密谈,邓宝宝惊悚的提问,那道诡异的闷雷,还有伙伴们同样惊骇的脸……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醒来,竟然直接跳转到了成亲当日?!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还在商议如何行动,如何救人!


    时间呢?中间发生了什么?


    荀莫言、林修远、邓宝宝他们呢?


    王逸之……他知道吗?


    这到底是这个世界对她们触及禁忌的惩罚和强制剧情推进,还是……又一场更诡异的变故?


    江翠花想动,想掀开盖头,想大喊,想问个清楚。


    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层层捆绑,僵硬得可怕。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两个有力的仆妇左右搀扶着,身不由己地按照某种既定的流程移动。


    口中的参茶被强喂了进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来更深的寒意。


    “新娘子,莫要紧张,女人家都有这一遭。王君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与小姐正是天作之合。过了今日,便是王家未来的主母,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呐!”


    喜娘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吉祥话,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热情。


    江翠花的心沉到了冰点。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属于江翠花的记忆,正在被江雪的情绪不断侵蚀和覆盖!


    这不是简单的昏迷醒来。


    这是一次粗暴的场景重置和意识压制!


    这个世界,或者说背后的某种力量,在用最直接、最不容抗拒的方式,将他们重新按回既定的剧情轨道!


    荀莫言猜对了,严重偏离或触及核心禁忌,会触发修正!


    只是这修正的方式,竟如此蛮横,直接跳过了所有过程,将她推到了这个关键节点,与王逸之大婚!


    王逸之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也被强制拉入新郎的角色了吗?


    他还记得禅房里的一切吗?


    其他伙伴呢?


    无数疑问和恐慌在江翠花心中炸开,但身体却只能像个最标准的提线木偶,在喜娘和仆妇的摆布下,完成梳妆、更衣、拜别父母。她甚至无法看清父母的脸,只觉得那高堂上坐着的两道身影威严而模糊。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她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朱红大门。


    门外,影影绰绰,是无数看热闹的人群,是华丽的八抬大轿,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耀眼喜服、面容被珠冠和光线映照得有些模糊的……王逸之。


    隔着盖头,隔着喧闹的人潮,江翠花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王逸之本人的清明或挣扎。


    但距离太远,光影太乱,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那一片刺目的红,将她彻底吞没。


    花轿起,唢呐响。


    江翠花坐在颠簸的轿中,双手死死攥着嫁衣的衣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江翠花被搀扶着跨过火盆,迈过马鞍,在无数或真诚或虚伪的祝福声中,与那个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的王逸之并肩而立。


    拜天地,拜高堂。


    每一次弯腰,江翠花都觉得那沉重的凤冠几乎要压断她的脖颈。


    “礼成!”


    交拜完毕,江翠花被送入新房暂时歇息,而王逸之则在外厅接受宾客的轮番敬酒。


    新房里红烛高烧,锦被绣褥,处处透着喜庆,却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陪嫁的丫鬟侍立一旁,说着吉祥话,但眼神规规矩矩。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歇。房门被推开,带着淡淡酒气的王逸之走了进来。丫鬟仆妇们抿嘴一笑,说了最后几句吉祥话,便鱼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新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噼啪,映得满室生辉,也映得王逸之的面容清晰起来。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红晕,眼神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但那光亮里,依旧只有对新婚妻子的温柔笑意,和一丝属于新婚夜的紧张与期待。


    他走到桌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将其中一半递给依旧盖着盖头的江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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