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她闭眼之前,妖皇白樾还是全须全尾的活着,甚至还能“宽宏大量”的用自己的本源妖力救了她这个宿敌一命。


    这些年她一直想不通,若是妖皇白樾没死,又怎么会放任妖族退至十万大山?


    可若是他死了,这天下又有谁能伤的了他呢?


    可眼下的情形似乎让这个疑问有了第三种解释。


    江翠花的呼吸猛地一窒,一个大胆到令人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这些年,威震九州的妖皇白樾,并非失踪,而是……一直被囚禁,或者说,被困在了这看似代表人族正统与光明的天道院之中?!


    是谁囚禁了他?


    是某位圣人?还是……几位圣人联手?


    他们为何不杀他,而是选择囚禁?是为了他身上的某种秘密?


    还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看着那轰鸣的瀑布,眼神无比复杂。


    ****


    冰冷的理智终究压过了体内妖力的疯狂躁动与探寻真相的迫切。


    江翠花深深看了一眼那轰鸣的瀑布,仿佛要将这结界的位置以及所有细节都刻入脑海。


    她明白,此刻绝非良机。


    至少在她的实力没有恢复之前,蛰伏和隐藏在暗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必须走……”她低声告诫自己,强行扭转身体,抵抗着那如同磁石吸铁般的牵引力,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江翠花不再沿着溪边行走,那样目标太明显。


    她再次钻入茂密的山林,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掩盖身形和气息。


    江翠花小心地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绕了些远路,确保即使有人探查,也难以轻易追踪到她的来路和去路。


    体内的妖力因她的远离而发出不甘的嘶鸣,在她经脉中冲撞,带来阵阵钝痛。


    江翠花只能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其死死压制,只是脸色愈发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当她终于感觉不到那结界传来的无形压力,体内妖力也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惯常的、与灵力对冲的隐痛时,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古树后短暂喘息。


    回头望去,瀑布的方向早已被重重山峦和夜色吞没。


    但那个秘密,已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扎根。


    就在江翠花望着皎洁的月亮心绪复杂,几乎要被疲乏的情绪淹没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那人略显焦急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正是谢知乐!


    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衣袍上也沾了些许草叶露水,正凝神查看着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


    江翠花猛地松了口气,心中瞬间百味杂陈。


    “我在这里。”


    而几乎是同时,谢知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霍然转身!


    四目相对。


    谢知乐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在看清是她之后,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并无大碍后,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又重新挂回了脸上。


    “我的江姑娘啊,”他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埋怨,眼底却满是庆幸,“您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差点把这山头翻过来。”


    江翠花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听着他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关切,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地道:“我迷路了。”


    谢知乐闻言,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枯叶。


    “看出来了。”他的动作轻柔,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下次若是再迷路,记得待在原地。不然,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每次都能这么快找到你。”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她的鬓角,带来一丝微痒。


    江翠花没有躲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带着一丝好奇。


    这荒山野岭,范围极大,他能精准寻来,绝非易事。


    谢知乐从怀中取出那只已经失去灵光的草编蟋蟀,在她眼前晃了晃:“多亏了这个小东西。它飞到一半灵力耗尽掉下来了,我顺着它最后指引的方向,又发现了你折断的夜幽草……一路追过来的。”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幸好你没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林间寂静,唯有风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江翠花看着他手中那只熟悉的蟋蟀,又抬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那句“幸好你没事”。


    “走吧,”谢知乐十分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天快亮了,该回去了。邓宝宝他们怕是要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这一次,江翠花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两人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谢知乐牵着她的手,稳稳地走在前方,为她拨开横生的枝桠,避开湿滑的苔藓。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直到那棵连通内外、散发着柔和灵光的大榆树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江翠花才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谢知乐。


    晨光熹微,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江翠花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对不住啊。”


    她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语气带着一丝生硬,却又透着真诚。


    “我迷了路,害你错过了院外集市的热闹。”


    谢知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容比晨光更暖。他摆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促狭:“嗐,我当什么事。那市集又不会长腿跑了,下次再去便是。倒是你……”


    他上前一步,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不只是迷路那么简单吧?”


    他的敏锐让江翠花心中一凛。


    江翠花摇了摇头,避重就轻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山里寒气重。”


    谢知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回去好好休息。下次……算了,估计说了也没用,你该迷路还是会迷路。”


    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以后我得看紧点才行。”


    “走吧,”谢知乐再次向她伸出手,这次不是牵手,而是示意她一起踏入光门,“回院里,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灵茶,给你驱驱寒。”


    第81章 演武场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晨露未晞。江翠花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刚踏进东篱院的院门,便与正推开房门、准备去上早课的慕容嫣打了个照面。


    慕容嫣依旧是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 见到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眼院门外尚未完全消失的、属于谢知乐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便抱着书卷, 步履从容地出了院门。


    江翠花正要松口气, 回自己房间,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邓宝宝顶着有些乱蓬蓬的头发, 显然是刚醒,一双眼却亮晶晶的, 写满了“我抓住了大八卦”的兴奋。


    她像只灵巧的兔子般蹦到江翠花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用带着蜀地口音的、八卦兮兮的语气迫不及待地问道:“翠花!翠花!你昨晚彻夜不归!”


    她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眼睛瞪得圆圆的, “快从实招来!是不是跟那个谢知乐……耍朋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翠花,脸上的笑容暧昧又促狭,仿佛已经脑补了一整出才子佳人月下相会、私定终身的戏码。


    江翠花本就身心俱疲,体内妖力与灵力的对冲因一夜奔波而更加不稳, 此刻被邓宝宝这般直接地追问,她只觉得额头青筋跳了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没精力应付这小丫头的旺盛好奇心。


    “没有的事。”她试图抽出自己的胳膊,语气带着疲惫的敷衍,“只是……迷路了,他刚好找到我而已。”


    “迷路?”邓宝宝显然不信,小嘴一撇,“骗鬼呢!谢三公子那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你们俩肯定有鬼!是不是去市集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好玩的?还是……他跟你表白心迹了?”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江翠花一个头两个大。


    “真的只是迷路。”江翠花加重了语气,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很累,想回去休息了。早课你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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