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翠花并指如笔,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却精纯无比的灵光,迅速在蟋蟀的翅膀内侧勾勒出一道简洁而古奥的符咒。
符成,她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轻轻点在了蟋蟀的头部。
“去,”她低声轻叱,将那沾染了她气息与鲜血的蟋蟀向空中一抛,“寻谢知乐。”
那蟋蟀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双翅一振,竟凭空悬浮起来!
它在她头顶盘旋一圈,头部微微转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随即,它像是确认了方向,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嗖”地一声便钻入了朦胧的夜雾之中,消失不见。
放飞蟋蟀之后,江翠花也没有在原地枯等。她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显然是一处荒山。
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夜雾,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和远处黑黢黢的、连绵的山影。耳边只有风声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与谢知乐描述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市集景象,简直天差地别。
“时空漩涡的扰动,竟偏差如此之远……”她低声自语,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她对天道院内部布局本就陌生,此刻更是如同无头苍蝇。
虽然方向感极差是她的老毛病,但坐以待毙绝非她的风格。
她艰难地辨认了一下方位,仰头试图通过稀疏的星辰定位,但天道院的天空似乎与外界不同,星辰轨迹晦暗难明。她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灵气的流动,此地灵气稀薄且紊乱,也难以借此判断核心区域的方向。
无奈之下,她索性蹲下身,从旁边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
“姑且卜两卦。”她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自身神识附着于石子之上,随即信手抛洒在地。
石子落地,呈现出一种混乱无序的卦象,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甚至彼此矛盾。
“……果然不行。”她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卜算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
这玩意儿本就玄乎,加之她心神不宁,环境特殊,能算出结果才有鬼。
但总不能干等着。
江翠花咬了咬牙,选择凭着直觉,或者说,是赌一把。
她随意的选择了其中一颗石子指向的、看起来相对不那么陡峭的山坡方向。
“就这边吧。”
然后出发了。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望不到头的山,和鬼火都看不到一点的漆黑深夜,江翠花沉默了。
好家伙,这怎么越走越偏了呢?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山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她彻底迷路在了这荒凉的山间。
夜风渐冷,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四周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响动,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包裹了她。
哗啦啦——淅淅沥沥——
那声音很轻,若非山野寂静,几乎难以察觉。
但在江翠花耳中,却不啻于仙乐!
她猛地站直身体,侧耳仔细倾听,黯淡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一丝光芒。
“水声……”她低声念道,一个最朴素的求生常识浮上心头,“水往低处走。”
有河流或溪涧的地方,往往意味着地势走向,甚至可能汇聚成更大的河流,最终流向有人烟的山外或平缓之地。
“也许……找到河流,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江翠花不再犹豫,仔细辨别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在东南方,隔着几道山梁。
她立刻动身,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前行。
山路崎岖,荆棘遍布,衣裙被勾破了几处,手臂上也添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但她浑然不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畔那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上。
终于,在拨开一丛格外茂盛的凤尾蕨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
清澈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撞击在河床的卵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悦耳的泠泠之声。
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清甜湿润的气息。
江翠花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冰冷的溪水触及指尖,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江翠花正要捧起水再喝一口,却异变陡生!
她体内那一直与灵力激烈对冲、被她强行压制着的妖气,竟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动!
不是以往那种混乱的冲突,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近乎雀跃的震颤!
仿佛沉睡的毒蛇突然苏醒,昂起了头颅,死死盯住了某个方向。
一股阴冷、古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从她妖气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她的指尖,与这溪水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是妖皇白樾的本源妖力!
那妖力此刻传递着一个不容拒绝的讯息:
沿着这条溪流,往上游去!
江翠花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心脏狂跳。
怎么会这样?!
这条溪水……究竟通往何处?
为何会引动白樾的本源妖力?
难道妖皇就在天道院?
第79章 蟋蟀
院外市集入口, 人流依旧熙攘,灯火通明,映照着谢知乐瞬间僵住的身影。
他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习惯性地侧身, 伸手想去牵住江翠花。
然而,他的手捞了个空。
指尖触到的, 只有一片冰凉的、带着空间余韵波动的空气。
谢知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回头,目光疾速扫过身后。
空无一人!
“江翠花?!”
谢知乐失声低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立刻环顾四周, 试图在往来的人群中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但一无所获。
内心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神树传送一向稳定, 从来都是直接将人送到这城门口固定位置,从未出过差错!
这是所有天道院弟子乃至常来市集的人都清楚的常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独独把江翠花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时空乱流!
只有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 空间通道受到强烈干扰,才会产生不稳定的时空漩涡, 将人随机甩到未知的地点。
可这神树通道稳固无比,怎会……
是意外?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谢知乐眉头紧锁,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虑与阴沉,与平日里那个风流倜傥、万事不过心的谢三公子判若两人。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 身后神树的光晕再次荡漾,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迈步而出, 正是下课之后也来市集闲逛的王逸之和荀莫言。
王逸之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口那道显眼且状态明显不对的谢知乐。
王逸之缓步上前,在谢知乐身边站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准无比的嘲讽,缓缓开口。
“谢三公子?”他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 “真是巧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谢知乐周围又扫了一圈,确认无人,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似的:“你不是一直跟在江翠花屁股后头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最后,他抛出那句直击要害的问话,语气里带着了然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人……跟丢了?”
跟丢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知乐本就焦躁的心上。
荀莫言站在王逸之身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
谢知乐猛地转头,看向王逸之,眼神锐利得几乎能杀人。
若是平时,他定有十句八句更毒辣的话顶回去,但此刻,他心系江翠花的安危,根本没心思跟王逸之斗嘴。
他强压下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神树传送出了岔子,她没跟我传到一处。”
王逸之闻言,脸上的调侃之色稍稍收敛,眉头也蹙了起来:“时空乱流?这倒是罕见。”
王逸之也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小事,语气正经了些,“可知大概方向?”
谢知乐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毫无头绪!空间痕迹太乱,感知不到。”
就在谢知乐与王逸之之间气氛凝重,为江翠花的失踪忧心忡忡之际,一点微弱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绿光,晃晃悠悠地飞到了谢知乐面前。
那是一只用夜幽草精心折叠而成的蟋蟀,形态灵动,草叶上还带着山间的夜露与清冷气息。
谢知乐瞳孔微缩,一眼就认出了这独特的手法与材质!
他立刻伸出手掌,那草编蟋蟀便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在蟋蟀触及他皮肤的瞬间,江翠花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晰的灵力波动,伴随着一股懊恼的情绪,直接传了开来。
“谢知乐……”
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带着认命般的沮丧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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