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比想象中更精致些,面积不大,却布局巧妙。青石板小路通向三间独立的厢房,院中有一方小池,几尾锦鲤游弋其间,角落还种着一株正开得绚烂的西府海棠,灵气氤氲,环境颇为怡人。


    “我要这间!”邓宝宝一眼就看中了正对庭院景致最好的那间,快步走了过去。


    慕容嫣则无声地选择了左侧那间最为安静、靠近竹林的厢房,姿态优雅地推门而入,似乎并无与两位舍友寒暄的打算。


    江翠花对此并无异议,默默走向了右侧剩下的那间。厢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的蒲团,但洁净清爽,窗明几净。


    她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窗外正对着那株海棠,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微风拂过,带来淡淡清香。


    她能听到隔壁邓宝宝似乎正在欢快地整理东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而另一侧,王雪嫣的房内则一片寂静。


    既来之,则安之。


    江翠花轻轻出了一口气,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里是天道院,卧虎藏龙,而她身负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江翠花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几张颜色暗淡、灵气内敛的符纸。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快速在符纸上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她手法娴熟,行云流水,显然于此道造诣颇深。几息之后,一道隔绝符便成了。


    江翠花挥手将符咒贴在了房梁之上,隔绝了屋外的神识探查,这才松了口气,盘腿坐在房中那个蒲团之上,开始静心调息。


    她确实刚进阶不久,并非伪装。


    赐福大典上那场针对她的灵雨,以及体内被强行唤醒的某些东西,推动着她这具原本千疮百孔的身体突破了某个小瓶颈。


    但过程仓促,此刻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新开辟的河道,虽已成形,却还不够稳固宽拓,气息时有浮动,若不及时调理,恐伤及根基。


    她闭上双眼,手掐定印,开始缓缓运转最基础的引气诀。


    灵力在经脉中徐徐流转。


    她能感觉到,随着调息,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但丹田深处,似乎仍有一小团不受控制的能量在隐隐躁动,那是属于江雪寒的残余剑意。


    无法驯服、不能平息。


    半晌,江翠花带着苦笑睁开了眼,过去那一往无前的剑意却是害苦了现在的她,如今的她需要时间,慢慢炼化这道剑仙的剑意。


    第73章 江雪寒……还是继续叫你……


    等天光暗了下来, 江翠花才缓缓睁开了眼。


    “咕噜——”


    入定太过专注,倒是忘记了用饭。江翠花锤了锤有些发麻的双腿,慢悠悠的从蒲团站了起来, 打算出去解决一下五脏府的问题。


    院中海棠依旧, 隔壁两位的门窗紧闭,不知是外出还是在修炼。


    江翠花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向外走去, 试图寻找一下膳堂。


    路上遇见几位步履匆匆、身着青衣的小仙侍,江翠花上前客气询问:“这位仙侍,请问弟子膳堂在何处?”


    那仙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机械的笑容, 回道:“这位师姐, 天道院内, 不设膳堂。”


    说着,竟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递了过来,“新入门弟子, 皆可领取一瓶辟谷丹,此丹一枚可抵十日饥渴, 辅以灵气,足以维系肉身所需。”


    江翠花怔住了, 接过那触手温凉的小瓶。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十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丹药。


    她不死心, 又接连问了两三个不同区域的仙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和同样的一瓶辟谷丹。


    看着手中多出来的几瓶辟谷丹,江翠花站在清幽却冰冷的回廊下,感到一阵无言。


    任她千忧万虑也没想到,她在天道院面临的第一道坎居然是没饭吃?!


    多荒谬啊!


    连饭都吃不饱, 还修哪门子仙啊???


    正当她略绝望的掂量着手中这几瓶丹药之时,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紧贴着她的心口。


    江翠花神色一凛,迅速收敛了所有杂念。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廊柱旁,背对着可能的视线,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秦朔当初交给她的玉牌。


    此刻,原本色泽暗淡的玉牌正散发着柔和的、一波波如同呼吸般的白色光晕,温度也正是由此而来。


    秦朔!


    他此刻联系她,所为何事?


    那日赵家一战之后,她一直未能寻到机会和秦朔碰面,说起来,她确实欠秦朔一个解释。


    江翠花眼神微凝,迅速将几瓶辟谷丹收起,体内灵力自然流转,周身气息随之收敛,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循着玉牌上传来的、唯有她能感知的微弱指引,避开偶尔路过的弟子与仙侍,朝着天道院更为幽深的后山区域行去。


    越往后山,人迹越罕至。


    灵气愈发浓郁,却也带着一种亘古的寂静。


    最终,她在一处被青竹环绕、门楣上并无标识的院落前停下。


    手中的玉牌此刻已微微发烫。


    她略一迟疑,还是将那玉牌贴近院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微光一闪,院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与天道院清冷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暖且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江翠花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抬眼望去。


    只见不大的庭院内,秦朔正安然坐于一张石桌旁。


    石桌上,竟赫然摆着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还冒着袅袅热气!一碗晶莹的灵米饭,两副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家仙师特有的玄色劲装,但周身那股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在此刻这饭菜的热气氤氲中,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秦朔抬眸看向站在门口,此刻略显怔忡的江翠花,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老友相约:“来了?坐。”


    什么情况?


    他特意用玉牌唤她前来,只是为了请她吃一顿饭???


    江翠花缓缓走到石桌旁,带着疑惑问道:“你喊我来…..是为了吃饭?”


    秦朔抬眼看她,仿佛看穿了她的戒备一般解释道:“天道院没有膳堂,这里的人习惯了吃辟谷丹。这些是我用院中灵植做的,无毒。”


    江翠花的视线落在那些色泽诱人的菜肴上。


    清炒的灵蔬碧绿欲滴,炖煮的禽肉酥烂喷香,甚至还有一盅看似普通的菌菇汤,氤氲着异常鲜美的热气。


    江翠花没有动筷,只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桌对面的男人,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秦仙师,”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夜赵府别庄一别,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她为何突然发狂非要杀了赵氏别庄的所有人?


    比如,她和那具被制成傀儡的上清派英烈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比如,她那夜满身的妖气?


    ……..


    秦朔执箸的手顿了顿,随即夹起一块嫩绿的蔬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他咽下食物,才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探究,只有平静。


    秦朔看着她,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先吃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吃饭的时候,不谈事。”


    这话不像商量,更像是一条他恪守的、不容逾越的规则。


    江翠花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从他眼中读不出任何额外的信息。


    她沉默下来,知道再问也是徒劳。


    眼前的男人,身上也藏着比海深的秘密。


    江翠花妥协般地拿起玉箸,动作略显迟疑地夹起一根青菜,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火候恰到好处,灵气温和,确实只是纯粹的食物,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于是,在这片被青竹环绕的静谧小院里,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身份神秘和妖皇长得一模一样的墨家仙师,和妖皇的宿敌、人族的前剑道魁首,相对而坐,默不作声地享用着一桌精致的饭菜。


    四下寂静,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秦朔吃得专注而缓慢,仿佛这顿饭是天下头等大事。


    江翠花起初心怀警惕,每一口都如同试探,但渐渐地,在那温暖食物落入空腹带来的实在慰藉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也开始认真地进食。


    整个过程,他们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眼神偶尔交汇,也迅速错开,各自藏着万千心思。


    直到最后一口汤饮尽,秦朔优雅地放下碗筷,取过一方素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江翠花也随之停下,静静地看着他。


    “那日,赵府别庄,我替你顶了罪。”秦朔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她,不容她有半分闪躲,语气平淡却带着万钧之力:“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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