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弹琴呢?”


    “也不会。”


    “唱曲呢?”


    江翠花迎着他询问的目光,非常诚恳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勉强或羞赧:“仙师见谅,乡野粗人,不曾学过那些风雅技艺。跳舞、弹琴、唱曲,一概不会。”


    秦朔被她这理直气壮的“不会”噎得一时语塞,几乎要气笑了。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股无力感:“我的江姑娘,你这是要去砸流芳阁的场子,还是要去当靶子?什么都不会,你上去干站着吗?”


    秦朔的疑问合情合理。


    江翠花却似早有准备,她不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顿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眼睛,才将帕子轻轻系于脑后,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不会跳舞,也无妨。”她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朦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我只需一把剑便可。”


    “你要舞剑?”秦朔一怔,那是天下修士入门时皆要习练的兵器,毫无观赏性可言,“这……未免太过寻常了吧?”


    江翠花摊了摊手说:“寻常也没法子,我只会这个。你到底还要不要查鲛人了?”


    “好!”他不再犹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宝剑递了过去,“我的秋水剑借你。”


    江翠花道了声谢,伸手接过。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鞘瞬间,心中便是一动。


    江翠花压下心中的波澜,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自然,秋水剑在她手中,竟无半分滞涩,仿佛本就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好剑。”她由衷赞道,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露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多谢仙师借剑。”


    秦朔看着她执剑的姿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这秋水剑是他的本命剑,颇具灵性,并非什么人都能驾驭得如此轻松自如。


    秦朔淡淡应道:“剑是死物,关键在用剑之人。时辰差不多了,准备登台吧。”


    江翠花微微颔首,手持秋水,缓步向那灯火辉煌的舞台走去。


    素衣,面纱,宝剑,组合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江翠花缓步上台,站定后她也并未立刻起势,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凝聚某种力量。


    乐声一起,江翠花便身形一转,腕抖剑鸣,一套人人皆会的青莲剑诀就此展开。


    这剑诀传自剑仙李长风,坊间武夫多少都能比划两招,本是寻常。


    可同样的起手式“青莲初绽”,在她使来,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轻盈灵动,剑尖颤处,恍若真有莲花瓣瓣绽放,于月色下摇曳生姿。


    她的剑势不疾不徐,衣袂随步法飘飞,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


    寻常弟子追求的是剑招的凌厉与速度,而在她手中,剑意却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之美。剑光缭绕其身,竟似一道清冷月华织成的光茧,将她笼罩其中。


    秦朔本是抱臂旁观,带着些许审视之意。


    然而看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已放下了手臂,呼吸也放缓了。


    他见过的精妙剑法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一套基础剑诀竟能如此……动人心魄。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已褪去,眼中只剩下那舞剑的少女,和她剑尖划出的、清冷而绝美的弧光。


    台下原本窃窃私语的宾客们也渐渐安静下来,被这返璞归真的剑意所吸引,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将杯中酒放下,凝神观看。


    而江翠花,就在这看似全心投入的剑舞中,她的观气之术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


    借着剑招的转身,她的目光从容不迫地扫过全场。


    剑势将尽,最后一式剑招缓缓收势,江翠花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二楼西北角,一位始终低头把玩酒杯的华服公子身上,那一闪而逝的、与周遭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深海阴寒之气!


    找到了!


    面纱之下,江翠花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剑舞已毕,她静立台心,仿佛沉浸在意犹未尽的剑意之中。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由衷的喝彩声,与先前的敷衍截然不同。


    江翠花正欲收剑示意,借机最后扫视一圈锁定那鲛人气息的方位,忽听得楼下雅座中,传来一声洪亮而带着几分激动的大喝:“好!妙哉!此剑舞深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真意!当浮一大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衫文士激动地站起身来,手中酒杯尚举在半空,面色因酒意和兴奋而泛红。


    此人是神都颇有名气的才子,姓柳,以诗酒风流著称。


    柳才子不顾周遭目光,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手持秋水剑、面纱遮面的江翠花,朗声道:“在下观姑娘剑舞,心有所感,偶得拙诗一首,愿献与姑娘,以助雅兴!”


    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即兴吟诵起来,声音抑扬顿挫。


    “月泻清辉作玉台,青莲剑舞影徘徊。


    剑尖挑碎寒星斗,步下生起玉莲风。


    不是人间杀伐气,却带云外缥缈踪。


    惊鸿一瞥凝霜雪,疑是谪仙入世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


    “多谢先生赠诗,愧不敢当。”江翠花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清冷而平静,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小女子仅以粗浅剑技,当不起如此盛赞。”


    她的话语谦逊得体,人也准备随时退场。


    然而,柳才子正在兴头上,岂肯轻易放过?


    他大笑道:“姑娘过谦了!当得起,绝对当得起!不知姑娘可否摘下面纱,让我等一睹芳容,也好让这首拙诗,能配上其主啊?”


    此言一出,不少好事者也纷纷起哄:“是啊姑娘,摘下面纱吧!”


    “让我们看看是何等佳人,能舞出如此剑意!”


    .......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摘下面纱?这绝对不行!江翠花眼神微冷。


    江翠花不慌不忙,将秋水剑挽至身后,对着台下众人再次敛衽一礼,声音依旧平稳:“容颜皮囊,不过虚幻。剑意相通,方是知音。多谢诸位厚爱,小女子告退。”


    说罢,她不再给众人起哄的机会,转身,步履从容而坚定地走向后台方向,留下一道清冷绝然的背影。


    柳才子怔了怔,随即抚掌赞叹:“好个剑意相通,方是知音!此女不凡,不凡啊!”


    第57章 赵二公子爱美人


    江翠花一退至后台, 秦朔就走了过来,以眼神询问江翠花是否看清了要找的人。


    江翠花不留痕迹的点了点头,并且指了指二楼西北角的那个雅间。


    秦朔低声询问一旁伺候的丫鬟:“今天包下兰叶阁的是什么人?”


    丫鬟想了想, 才道:“是天水赵家的二公子。”


    天水赵家?


    江翠花和秦朔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这桩杀人案已经将琅琊王家卷了进来,若是再扯上天水赵家, 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赵家是神都四大世家之一,以机关术闻名天下,族内弟子一大半都拜在墨家门下,墨家如今现在世的圣人里, 就有一个还姓赵。


    江翠花缓缓看向了秦朔, 问道:“还查吗?”


    查, 意味着可能要正面碰撞赵家,后果难料。


    不查, 阿吉白死,鲛人线索中断, 玄蛭道秘宝案可能就此石沉大海,幕后黑手将继续逍遥法外。


    秦朔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指节泛白。


    “查!”


    “死的虽然是个小人物,但他的命难道不是命?此事关乎正义, 岂能因涉及权贵便畏缩不前?”


    秦朔的反应,让江翠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她点了点头:“好, 那便查!”


    秦朔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运转,“硬来不行,需智取。首要之事,是确认那鲛人与赵元明的确切关系, 以及赵元明来流芳阁所图为何?”


    他看向江翠花:“你方才可注意到赵元明有何异常?”


    江翠花摇了摇头说:“匆匆一瞥,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你和赵元明可相熟?”江翠花问道:“你们同出墨家,他会给你几份面子吧?”


    江翠花这话说的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这些世家公子哥儿那是个顶个的难搞。


    “赵元明?”秦朔冷哼了一声,才缓缓向江翠花解释:“这位赵家老二,是神都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世和几分机关术的天赋,眼高于顶,行事只凭喜好,从不循规蹈矩。莫说我,便是他亲爹的话,他也时常阳奉阴违。想用身份压他,让他乖乖配合?绝无可能。”


    “可他有个弱点。”秦朔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江翠花说:“赵家老二喜好美人,神都无人不知他的风流韵事。上个月他闹着要娶一个狐妖,将赵家的老太君气了个半死,听说他被关了禁闭,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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