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正在喝汤的江翠花突然想到了初到神都那夜,她去烂泥塘找老袁和虎子的时候,刚巧撞上玄蛭道的人丢了东西,正在沿街搜捕。


    那晚“做贼”的,不正是眼前这个人?


    江翠花眼睛里带上了一抹探究,昨晚玄蛭道出了事,一早这人就碰巧在馄炖摊“偶遇”了她?


    这未免也太巧了?


    这个秦朔出现的时机太巧,问的话也太有指向性。先是询问昨夜行踪,再是抛出玄蛭道被灭门的消息,最后那句关于“弄丢了重要东西”的暗示,几乎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他是在试探我,江翠花心中立刻得出了结论。


    可他凭什么怀疑到我头上?我哪里露出了马脚?


    她的脑子飞快运转,将他们二人相遇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回想了一遍。


    是那夜城南交手?


    不可能。


    那夜她黑衣蒙面,气息收敛得完美。更何况,她用的是妖气,就算他怀疑也该怀疑到某个豢养了大妖的世家身上才对。


    是混沌阴阳灵体?


    这倒是有可能。


    这种灵体万中无一,气息特殊,若他感知敏锐且见识广博,或许能在近距离有所察觉到她的灵体有异常。但灵体是天生,并非罪证,只能说明她特殊,无法证明她做了什么事。


    那问题出在哪里?


    忽然,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闪过她的脑海——那个馄饨摊老板的嘀咕!


    老板说昨夜有个“疯子”撞翻了他的摊子,逃进了流芳阁。


    而当时,秦朔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流芳阁的方向?


    难道……那个逃进流芳阁的“疯子”,是玄蛭道的漏网之鱼?


    而且,被秦朔知道了?甚至,可能就在秦朔的掌控之中?


    如果那个漏网之鱼看到了什么,或者提供了什么线索……


    江翠花回忆了一下流芳阁和听风阁的距离,这正是普通人都能目之所及的距离。


    江翠花的心微微一沉,昨夜她和江风斗酒出了风头,又和几个伙伴喝多了酒,还看了林修远舞剑,一时心潮澎湃,或许有那么片刻对妖气的控制没那么精准......


    如果真是这样,那秦朔的试探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可能从那个漏网之鱼口中得到了关于“神秘高手”的模糊信息,又在天道院大选时感知到了她特殊的灵体气息,昨夜发现她与江风等人豪饮至天明,时间地点都与玄蛭道出事吻合,再加上刚才老板无意间提供的、有人逃入流芳阁的线索......


    一系列线索串联起来,足以让秦朔对她产生怀疑。


    “啧。”江翠花几不可闻地咂了一下嘴,眼神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可正愁没法子捅破神都这些世家十年来交织的密网,这不就有人送刀子给她了?


    第44章 千金阁


    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 驱散了最后一丝宿醉。晨光越发耀眼,街市也愈发喧闹。


    秦朔优雅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温和地扫过桌上众人, 仿佛只是随口关心, 笑问道:“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听风阁休憩,还是在城中逛逛?”


    江风和林修远揉着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 纷纷表示要回去补觉,显然一夜狂欢后急需调整。


    轮到江翠花时,她正拿着一根细签,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听到问话,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啊?我得去一趟千金阁。”


    “千金阁?”谢知乐闻言皱了皱眉, “那是神都最大的销金窟,整日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的, 你去那里做什么?”


    江翠花笑的神秘:“还能干嘛,讨债去!”


    “讨债?”秦朔好奇地重复了一句, 不明所以。


    江风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们昨夜才相识,只知她豪爽善饮, 却不知她还有债务要讨。


    唯有坐在角落、一直比较沉默的尽缘和尚,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袖袋和胸口,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肉痛和期待的复杂表情。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前日大选之前,他们二人欠了王逸之一屁股债,又不想真的去暗害其他的参赛选手, 只能孤注一掷在赌局中将全副身家押了进去。


    那是他们身上所有的盘缠了!


    江翠花瞥见尽缘那副模样,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可不是嘛,一笔小钱,但蚊子腿也是肉啊。眼看快到晌午了,也该去把赢回来的银子揣兜里了,免得庄家赖账。”


    她说得理所当然,活脱脱一个精于算计、追逐小利的市井之徒模样。


    尽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声音里满是忐忑。


    谢知乐沉吟片刻,终究妥协道:“我随你们一道去。”


    见谢知乐要去,林修远立刻出声:“我也一起。”


    江翠花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要债嘛,最重要的就是气势!人多气势就大,气势大就能镇得住场子。


    秦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江翠花的表现天衣无缝,那种对钱财的在意和市井气浑然天成,旁边尽缘的反应更是完美的佐证,任谁看了都会相信她真是要去收一笔赌债。


    然而,秦朔心底的疑虑却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


    时机太巧了。


    玄蛭道刚被灭门,影牙可能还在暗中搜查,她就急着要去千金阁?


    千金阁鱼龙混杂,擂台赌局更是消息流通极快之地,她去那里,真的只是为了收那区区几十两银子的赌债?


    还是说,那只是一个完美的幌子?


    她去千金阁,另有目的?比如,与什么人接头?或者,打探什么消息?


    秦朔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便预祝江姑娘马到成功,满载而归。”他语气温和,仿佛完全信了她的话。


    江翠花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尽缘的光头:“走了!和尚,跟姐收钱去!分了钱你也能赎回自由身了!”


    说罢,对着众人潇洒地一抱拳,又似笑非笑地瞥了秦朔一眼,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尽缘,汇入了街上熙攘的人流,朝着千金阁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洒脱不羁,看不出丝毫破绽。


    秦朔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量。


    收债?


    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江翠花,越来越有趣了。她似乎总能找到最合理的理由,去做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秦师兄,那我也先告辞了。”江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朔回过神来,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与江风道别。


    待众人散去,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向江翠花的方向。


    看来,他有必要也去千金阁“偶然”逛一逛了。


    *****


    千金阁,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炽热鼎沸。并非因为寻常的赌局,而是因为天道院大选三关考核的最终结果刚刚张榜公布!


    巨大的红底金榜高悬于正厅最显眼之处,上面罗列着通过者的名姓,无数赌徒和看客围挤在下面,或狂喜尖叫,或捶胸顿足,喧嚣声几乎要掀翻鎏金的屋顶。


    “中了!老子中了!哈哈哈哈!”


    “唉!就差一个名次!我的灵石啊!”


    “快看!那江翠花是谁?竟排在了前列!”


    ……


    人声嘈杂中,江翠花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撅来的草茎,双手抱胸,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千金阁大门。


    而她身后,跟着三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男人,从左到右依次排开,分别是林修远、谢知乐、尽缘。


    江翠花对那挤作一团的人群毫无兴趣,目光径直投向侧面一块专门公示特殊赌局结果的水晶玉璧。


    玉璧之上,光华流转,正显示着各项冷门赌局的最终赔付。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其中一行小字:【问心路·最快破幻者】:江翠花。


    赔率:一赔一万 。


    “啧。”她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将嘴里的草茎精准地吐到一旁。然后,她分开人群,无视周围各种激动癫狂的赌徒,径直走向那间最为奢华、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兑注厅。


    兑注厅的管事是位须发皆白、眼神精明的老修士,正忙得不可开交,但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见到江翠花这个生面孔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他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这位姑娘,是兑注还是……”


    话未说完,江翠花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材质特殊、烙印着千金阁独特符文印记的赌契,“啪”地一声拍在了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柜台上。


    “兑注。”她的声音清亮,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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