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江翠花喉咙里挤出。


    然而,下一瞬,一点微弱的、极其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沉睡万古的星辰终于苏醒,悄无声息地从那敞开的紫檀木盒深处浮现出来!


    那光芒初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纯净与温暖,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慈悲与智慧。


    它静静地悬浮在深坑之上,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的光明灯塔,无声地驱散着周遭令人窒息的墨色。


    江翠花望着那点金光,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恐惧。它那么小,却又那么······神圣。


    那点悬浮的金光猛地一颤!仿佛一颗心脏的搏动!


    紧接着,它骤然膨胀、爆发!如同初生的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


    纯粹而磅礴的金色光芒瞬间充盈了整个幽闭的密室!


    光芒如同有形的潮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浩瀚的生命力,温柔而坚决地将冰冷的黑暗驱散殆尽,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超越尘世的、辉煌而温暖的澄澈金色之中!


    光芒的中心,那颗拳头大小的舍利子,此刻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蕴藏着无数旋转的金色光尘,璀璨夺目,如同宇宙初开时凝结的第一点光!


    它动了!


    就在江翠花因这神迹般的光芒而心神剧震、无法动弹之际,那颗璀璨的舍利子竟如乳燕投林,化作一道柔和却迅疾的金色流光,划破静止的空气,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意志,轻盈而精准地落入了她因震惊而微微摊开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


    那感觉并非灼烧,而像是一股深藏于血脉深处的暖流被骤然唤醒,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与圆满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当啷——”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江翠花猛地回头。


    燃灯他深深地、深深地伏拜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枯瘦的脊背因剧烈的情绪而猛烈地起伏着,如同风中残烛。


    一片死寂中,只有他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在石壁间回荡。


    许久,一个沙哑、颤抖、仿佛用尽了他残存所有力气的声音,从紧贴地面的方向传来:“原来······原来如此······宗主垂怜·····”


    燃灯的声音含混不清,如同梦呓,“这舍利······这圣物·····它要等的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万般怅惘都汇聚成一句耗尽他所有生命力的、如同叹息又如同最终判决的宣告:


    “······是你。”


    江翠花眼看着佛骨入掌,化为纯净的金液溯脉而行,如同熔岩注于寒渊,一照成烟。


    而她体内游走的妖气,在中正平和的佛力压制之下,安稳的盘踞在了心脉之处,不再四处逃窜。


    八年来压在江翠花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她血液中游走的妖力终于解决,她终于不用顶着这幅半人半妖的残躯苟活在世间。


    从此,这宽阔人间,浩荡山河,再无不可去之处,再也无不能相见之人。


    江翠花心想,那些烂在八年前的往事,化为尘烟的故人,也终该去见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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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酒钱


    酒坊里空荡荡的,大战之后满是尘土的味道,和酒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朝着人扑了过来。


    江翠花边咳嗽边挥着手,艰难地将大堂里的碎石清理出去。搬了半天,屋里的石块和木屑也不见少,江翠花怒从心起,从屋里挑了条长板凳放在了门口,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


    屋里躺和屋外躺有什么区别?何必辛苦自己收拾房子?


    歇会再说吧。


    “吱呀——”


    估计又是哪一家邻居的门坏了,那日大战压塌了太多民居,他们这处街巷也不例外。


    执法堂这些日子忙着组织人手修缮房屋,只是要修的房子太多,暂时还没修到这里来。


    这条巷子已经塌的不能住人了,房子都歪七扭八,仅有个形状而已。


    那场人妖大战里,江翠花的邻居们大多都活了下来,此刻都住进了执法堂的收容所中,一天三顿饭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后巷里一百多户人家,现在能喘气的就江翠花一个。


    此刻突然响起的木门声略显吓人,原本舒舒服服躺着的江翠花撑着上半身抬起了头,来人的影子落在她的脚边,她缓缓视线上移,在看到熟悉面孔的那一瞬间松了口气。


    江翠花拍着胸脯喘了口气:“你走路没声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谢知乐动作熟稔地走到了江翠花身边,用手中的折扇虚虚地敲了敲她的屁股,“过去点,给我挪个位置。”


    江翠花一脸不情愿地坐了起来往左边挪了挪:“你怎么来了?”


    谢知乐看着江翠花怡然自得地坐在废墟之中,没心没肺地反问他的来意,心里那股邪火就莫名地涌了上来。


    谢知乐手中折扇虚虚在江翠花额前点了点,怒其不争地说:“你倒是叫我好找,所有人都围着执法堂等着天医署的医师们分发丹药,我转了好几圈都寻不到你的人。你怎么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到这里来了?”


    江翠花笑的神秘,冲着谢知乐凑了过去,对着他的耳朵悄悄地说:“我家后院藏了宝贝,我得把它挖出来。”


    耳边传来的气息让谢知乐汗毛直竖,耳根热热的,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强忍着想要抓挠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地说:“什么宝贝?”


    江翠花冲他眨了眨眼,指着石板点了几个不起眼的地方:“那儿·····还有那儿,都藏着呢。”


    谢知乐顺着她指点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几处毫不起眼的瓦砾堆和土包上逡巡,手指微微一曲,一道银光闪过,江翠花刚才指过的某处地方炸开。


    “砰——”


    尘土混合着碎石迷了两个人的眼睛,一股清甜的香气躲在尘烟之后,悄悄地钻进了谢知乐的鼻子。


    谢知乐用折扇半挡着脸,鼻子冒险探出去嗅了嗅,瞬间明白了江翠花说的宝贝是什么东西。他无奈地回头看着江翠花说:“你说的宝贝都是酒?”


    江翠花早已等候多时,在谢知乐将酒炸了出来之后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江翠花拍了拍酒坛外面的黄土,曲起手指,指关节对准坛口边缘用力的敲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泥封应声碎裂,崩开几块碎片。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馥郁醇厚的酒香,如同被封印千年的精灵骤然挣脱枷锁,猛地从坛口喷薄而出!


    谢知乐猛地闭了下眼,又倏地睁开,像是要把这珍贵的香气全部吸进身体里。


    江翠花拍掉手上残留的碎泥块,看着那坛口氤氲升腾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醇香雾气,又抬眼看了看谢知乐那副被勾了魂的模样。


    “香吧?” 江翠花抬了抬下巴,点向那坛刚刚开封的陈酿,声音平平地问,“算不算宝贝?”


    谢知乐挑了挑眉毛说:“只有一坛?”


    江翠花笑着说:“哪能呢?等着。”


    她说完便将手中的酒坛往谢知乐怀中一塞,转身蹦蹦跳跳地朝着刚才炸过的地方走过去,像个大号兔子拔萝卜一样吭哧啃哧地从刚才挖出来东西的地方又挖了一坛出来。


    江翠花献宝一样拎着一坛新的酒笑着说:“看,我说了还有吧。”


    谢知乐看着手中的酒坛,深吸了一大口,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琼浆凝琥珀,玉髓蕴云霞。好酒······”


    江翠花抱着酒坛坐到了谢知乐身侧,闻言自豪地说:“那当然了,这可是我酿的!在地底下埋了八年,你倒是运气好,正好赶上我心情好将这批酒启封。”


    谢知乐手执酒坛,轻轻碰了下江翠花手中的酒坛,道:“那是我和它有缘。”


    碰完酒壶,谢知乐便仰头满饮了一大口,他双眸亮起,感慨地叹息道:“一线穿喉下,百骸尽通明。”


    说着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下去:“三口忘形骸,恍若登蓬莱。”


    喝了点酒就开始拽文,他们谢家人怎么都是这个臭毛病?


    江翠花在谢知乐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察的翻了个白眼,才感觉气顺了,可以好好品尝美酒了。


    谢知乐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书生,喝起酒来倒是颇有几分江湖游侠的豪迈。他一气饮尽了壶中的美酒,粗陶做的酒壶磕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许是喝的急了,红云竟然悄悄爬上了他的双颊,他那双幽深的双眼此刻竟也满是笑意。


    他摇了摇酒坛,突然短促了笑了笑:“啧,这就没了?”


    说着,谢知乐便将手中的酒坛一扔,地上没有溅起半点水渍,他倒确实是喝的干净。谢知乐双眼迷蒙,嗓音却很温顺,直视着江翠花的双眼,认真的说:“我还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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