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之转向一旁站着的林修远,上下打量了几眼,才感慨的说:“多年未见,修远都长这么大了。我上次去青州猎妖借宿林家时,你才堪堪长到桌子的高度,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转眼间,你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见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林修远只能抱拳对着王逸之说:“谢过王公子记挂,少时不懂事,冲撞了摇光君和公子,修远一直十分过意不去。”


    听到摇光君三个字,王逸之眸中的光芒暗了几分,嘴角的笑容消失,表情都僵硬了几分。半晌才道:“不过些许小事,我不曾放在心上,想必······师傅·····也不会在意。”


    林修远附和道:“是啊,摇光君品行何等高洁,自然不会同我计较。”


    提到江雪寒,氛围瞬间低沉了下来。


    王逸之强笑着说:“一些陈年旧事,不及今朝重要。今日故友他乡相逢即是有缘,诸位不如同王某一道,不醉不归?”


    王逸之这顿酒着实来的莫名其妙,只怕其中还有几分想要刺探她身份的意思。


    看来他心中的怀疑还是没有打消。


    王逸之笑着说:“醉梦楼最高处有间摘星楼,浩浩乎如凭虚御风可观碎叶城全景,谢公子、林公子、燃灯大师,不如和王某一同去赏美景,品佳酿?”


    江翠花松了口气,正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地。


    就听王逸之道:“江姑娘也一起来吧,我从神都带了一瓶流光引,想邀姑娘品鉴。姑娘可否赏脸,给王某一个谢过姑娘赏识在下皮囊的机会?”


    这话说的江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见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烤全羊,烤乳猪,雪莲乳鸽,清炒茼蒿,凉拌沙参,全是碎叶城的特色。谢三公子和林小弟尝尝看?”


    王逸之说的轻松,可江翠花一眼便看出了那道雪莲乳鸽隐隐泛着灵气,却不是碎叶城能产出的食材,看样子,倒像是天山之巅三百年才能结一株的天山雪莲。


    王逸之疯了?这么难得的药材拿来做菜?


    显然林修远和江翠花的想法一样,他脸色阴沉皱着眉头语气带着质问说:“王公子,这是用天山雪莲做菜?你可知只需一朵天山雪莲,就能让经脉寸断的人重新站起来!这么珍贵的药材,你居然只拿它来做菜???”


    林修远语气不好,但王逸之温和的笑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林修远的冒犯,道:“我自然是知道天山雪莲的珍贵,哪怕穷尽琅琊王氏之力,这些年也不过寻得了两朵。”


    王逸之解释这林修远的问题,目光却落在了江翠花脸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鸽子翅膀放进了江翠花的碗里,温柔的说:“我观江姑娘经脉似有旧疾,这鸽子和雪莲一同炖了两个时辰,已入了雪莲药力却没有直接服下雪莲的刚猛药力,正适合滋养姑娘的经脉。”


    一瞬间,全桌探究的眼神都落在了江翠花身上。


    碗中的鸽子像个烫手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王逸之这厮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谢知乐突然发问:“王兄和江姑娘不过认识片刻,如何得知江姑娘身有旧疾?”


    王逸之笑得胸有成竹,对着江翠花意有所指的说:“我得师祖真传,学过一门观骨望气之术,多年苦修,有所小成。”


    王逸之旁若无人的拿过自己的碗,盛了一碗雪莲汤,温情脉脉的摆在了江翠花面前说:“人的皮囊可变,可根骨却难改。纵使面容变幻,我仍旧可以一眼看穿,那皮囊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江翠花脊背发凉,笑着将王逸之递过来的碗推了下,道:“奴家和王公子萍水相逢,实在当不得如此珍贵的宝物。公子厚爱,奴······”


    江翠花推诿的话还没说完,王逸之和煦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说:“你若不吃,那便倒了吧。”


    啊?


    王家的下人仿佛见怪不怪一般,神色平常的拿走江翠花桌上的碗,像倒白水一般将那价值连城的雪莲汤朝着门外泼了出去。


    这一番动作,不仅林修远面色难看,就连谢知乐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都道琅琊王氏,王而不王,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这普天之下别人视作珍宝的东西,你王家却弃如敝履,如此行事,就不怕日后天道轮回吗?”


    这话说的,委实重了些。


    王逸之行事虽然狂悖,但糟蹋的也是自己家的东西。


    怎么这谢知乐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王逸之不怒反笑,悠悠的说:“听闻林小弟的大哥林治远几个月前于东海斩杀鲛妖时伤了筋脉,你们二人来此,是为了寻这天山雪莲的踪迹吧?”


    谢知乐冷笑一声,虽不言语,反而坐实了王逸之的话。


    王逸之继续道:“原本我不想管你谢家和林家的闲事,可到了这里,我改主意了。这雪莲,我可以给你。”


    前面的行为全都是掩饰,如今图穷匕见,王逸之才露出了这顿酒真正的目的。


    王逸之的雪莲可不是白拿的,谢知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谢知乐沉默了片刻,谨慎的反问:“你要什么?”


    王逸之仍旧是那副温润公子的嘴脸,眼神冷冽,嘴里却还说着温言软语:“药材既然找到了,二位公子该早日归家才是。王某在城外备下了两匹天马,一日可抵青州。吃完这顿饭,二位便启程吧。”


    江翠花握着酒杯的指节白了白,王逸之一来便要支走谢知乐和林修远,他到底想在碎叶城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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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密宗往事


    拿出了天山雪莲这样的宝物,谢知乐和林修远的反应却并不如王逸之想的热络。


    世家子弟见惯了算计,清楚的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谢知乐看上去不为所动。但林修远城府浅,虽然表面上看着淡定,眼神里的紧张却骗不了人。


    王逸之笑了笑说:“林家大公子的病可等不了多久了,二位还要和王某在这些小事上僵持吗?”


    谢知乐皱了皱眉,直截了当的说:“能让王公子开出这么高的价码,谢某有自知之明,我和表弟加起来还没有这个分量。王公子究竟所图为何?”


    王逸之温和的说:“王某既然领了太史寮这个差事,自然是希望办的漂亮的。如果二位不掺和进碎叶城这滩浑水里,那区区天山雪莲,就当是王某相赠了。”


    这个案子说破了天,也只是一个三阶小妖杀人案。无非是那小妖特殊些,这才上报了神都。


    神都派王逸之这样分量的人来本就不合常理,而王逸之这般投鼠忌器的表现,倒像是这案子另有隐情一样?


    江翠花的目光不留痕迹的从王逸之身上移开,若有所思的开始打量起来“王家”侍从们,江翠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王逸之这次带来的全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江翠花立刻屏息闭上了眼,她的神识悄悄的越过了房间里的所有人,来的了楼外的大街上。


    片刻后,江翠花惊惧的睁开双眼。


    楼外原本喧闹的大街上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清空,除了醉梦楼,整个碎叶城安静的像一座死城一样!


    王逸之用一场宴席将全城的达官显贵全都集中在了这小小的醉梦楼中,而这碎叶城就在这一场宴席之后,变成了他的天下。


    虚与委蛇、步步谋算,这就是琅琊王氏的神都公子吗?


    江翠花看着王逸之那张俊秀非常,温文尔雅的面孔,陷入了沉思。


    王逸之就算带来了几百好手,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外面这么多人也是不现实的。


    那么,他必然是采用了某种阵法,将整座城的人无知无觉的困在了其中。


    和江翠花的感觉一样,燃灯也察觉到了异样。


    “若老衲感知不错,王公子应该在这醉梦楼里布下了阵法,切断了楼里和楼外的联系。王公子大张旗鼓将我等困于此处,究竟想做什么?”


    燃灯也察觉了周遭环境的变化,对着王逸之质问了起来。


    王逸之长舒了一口气,面上的笑意褪尽,刚才温文尔雅的面具全然摘下,开口:“还以为你们要过一阵子才能察觉,不愧是雪域密宗的得道高僧,这点手段果然瞒不过你。”


    燃灯直视王逸之,在等他的答案。


    王逸之歪着头看向谢知乐,道:“谢公子,看在世交的份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现在拿着雪莲安然无恙的回家去;要么,留在这里和这帮妖邪一起给碎叶城陪葬。”


    妖邪?


    这就是神都对这次案子下的结论?


    涉及妖邪之事,格杀勿论。王逸之就是他们选中的刽子手,怪不得派了他来。这种脏事老家伙们不愿动手,他这个“前朝旧臣”自然被各方推了出来做这个坏人。


    谢知乐听懂了王逸之地言下之意,惊惧的反问道:“你要屠城?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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