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武僧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手持长棍挡住江翠花的去路。


    江翠花无法,只好大声喊道:“来人啊,执法堂和尚强留民女了!快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


    江翠花大声的叫嚷惹的门口的武僧皱了皱眉头,但那脚步却是丝毫未曾挪动。江翠花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更加凄厉的叫嚷起来。


    许是江翠花的叫嚷起了作用,尽缘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走了进来。江翠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声喊道:“尽缘大师!我在这里!你快救救我!我要憋死了!”


    尽缘摆了摆手,两侧的武僧便听话点退下了,尽缘满脸歉意的对着江翠花说:“江姑娘对不住了,你还不能走。”


    江翠花炸毛了,怒吼说:“你这是限制我的自由!我是良民!我可是本本分分交了税的!我和你们这些只知道吃供奉的修士可不一样!你信不信我去城主那里告你们执法堂威逼良民!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尽缘被江翠花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砸的眼冒金星,心想这姑娘长相一般,只一张嘴倒是厉害,噎的人完全说不出来话。


    尽缘严肃的说:“江姑娘,这不是寻常的案子,此案事关重大,就连神都都派了调查使前来。江姑娘作为此案唯二的人证,只能委屈姑娘在执法堂再多住一段时日了,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执法堂一定尽力让姑娘住的舒心。”


    我的乖乖,到底还是没逃过。


    江翠花早就知道这件事若是翻出来一定会引来神都的视线,这才借了谢三的手。只是没想到饶是如此行事,仍然没把自己择出来。


    江翠花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终究是要面对的。有些人和事,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见·······


    江翠花装作无知的问道:“神都的大人?那可真是了不得,不知道是哪位神都的大人来啊?”


    尽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是太史寮的人。”


    太史寮?


    太史寮算是人族的一个军事机构,将领的任命选拔,军事情报的搜集都由这个机构管辖。


    它是前朝飞升的某位大将军一手建立,初衷是:以史为鉴,以武卫道,仙凡共济,护佑人疆。


    只是随着执法堂的强势崛起,太史寮如今有些没落了。


    不知道来查案的人是谁?


    不过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兵家那几位尊者其中之一了。如今人族修士青黄不接,这么大的案子要找个能镇的住场子的年轻的人着实不容易,说到底也是因为摩罗一战死了太多年轻人······


    江翠花的眼神暗的几分,胸腔里像是有一把大手狠狠的攥着,让她喘不过来气。


    尽缘察觉到了江翠花的脸色不对,询问道:“江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叫个大夫吗?”


    尽缘的话打断了江翠花的情绪,她眼神一转笑的纯善,吐出了一句:“大师,我饿了,想吃肉。”


    谁家好人在佛门清净地吃肉啊?


    ······


    尽缘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白,白了黑,最后丢下了一句:“等着。”转身便走的不见踪影。


    江翠花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尽缘一定会忍不住动手招呼自己几下。


    尽缘被江翠花气走之后,便怒气冲冲的找到了正在下棋的燃灯大师,壮汉一个杵在燃灯身边,神色复杂躇踌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燃灯只看了一眼尽缘,便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于是故意晾着他,专心和谢知乐下棋。


    倒是谢知乐先出声,询问道:“尽缘师傅,可是有事?”


    得了台阶的尽缘立刻将江翠花无礼的要求和盘托出:“师傅,关在后院的江姑娘饿了,她说她想吃肉。可咱这里都是佛修,闻不得半点荤腥啊······”


    谢知乐一听江姑娘三个字,就知道江翠花这是又开始作妖了。听完尽缘的抱怨,谢知乐立马便清楚了江翠花这是故意在折腾他们,以表达自己被扣押的不满。


    燃灯也不答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毕竟这麻烦是他招惹来的,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谢知乐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不如这样吧,我带表弟和江姑娘一同去城里的酒楼吃吧,就不麻烦各位大师为我们准备膳食了。”


    果然,谢知乐一开口,燃灯便立刻赞同道:“谢公子真是古道热肠,老衲佩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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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山雨欲来


    气走了尽缘的江翠花有些疲累的靠在墙角上,午后的日光温暖,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痒痒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停下来歇会,江翠花就这般毫无形象的窝在地上晒起了太阳。


    “喂······起来······”


    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江翠花缓缓睁开了眼,来人逆着光站着面容模糊不清,但他背后的光刺眼,江翠花不由得抬起手遮了下。


    看着江翠花凌乱的衣衫,虚弱无力的身体,谢知乐想起来自昨日案发之后江翠花似乎就没有吃过饭。


    他们修士时常辟谷,倒是忘记了江翠花是个凡人还需要吃饭这件事。


    谢知乐有些愧疚,弯下腰朝着江翠花伸出了手说:“江姑娘,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江翠花的目力恢复,他们二人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江翠花下意识打量起了谢知乐的长相。


    眉清目秀,骨相清俊,一双瑞凤眼不笑时显得有些冷,嘴角长着一颗痣,更衬的唇色如丹,莹润饱满······


    他这张脸长的可真好啊·····


    意识到自己出神的江翠花连忙移开了视线,自己拍了拍衣角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说:“真是劳烦谢公子了。”


    谢知乐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说:“这碎叶城江姑娘比较熟悉,不如就由姑娘带路,我们找个城内的酒楼用膳如何?”


    有人请客干嘛不答应?看谢知乐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缺钱的主!必须宰顿大的!


    江翠花立刻扬起了灿烂的微笑说:“我思来想去,谢公子是第一次来这碎叶城,如果不尝尝这当地特色是不是有点可惜?”


    谢知乐心里明白江翠花的小心思,但仍然淡定的说:“但由江姑娘做主。”


    *****


    夕阳熔金,泼洒在碎叶城高耸的土黄色城堞上,给这座西域小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江翠花步履轻捷,布衣下摆在微风中拂动,她微微侧身,对身后初来乍到的谢知乐示意:“跟上了,谢三公子。”


    他们汇入长街的人流,瞬间被声浪与气味包裹。


    烤馕坑腾起焦香,卖浆胡姬掀开陶瓮,葡萄混着乳酪的酸甜气息弥漫。


    江翠花掏出一枚铜钱换来两杯深紫浆液递给谢三说:“楚河谷的葡萄酿的,若不是今日来的早还买不到呢。”


    见没有自己的份,林七不满的说:“我的呢?”


    江翠花笑着打趣说:“小孩子喝什么酒?等下走到路口给你买杯杏皮茶喝喝。”


    谢三笑着接过杯子里盛着的酒浅尝了一口道:“果味浓厚,回味悠长,确实是好酒。”


    江翠花笑着说:“那自然,我在城里住了也快十年了,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问我就对了。”


    谢三状似无意的打探:“江姑娘不是碎叶城本地人?”


    江翠花坦荡的说:“自然不是啊,我是汉人,是从中原逃难过来的。”


    谢知乐继续追问道:“不知道姑娘的祖籍何处啊?”


    江翠花敷衍的说:“忘了,好像是哪个大槐树底下吧。”


    为了堵住谢知乐追问的嘴,江翠花转身拉着谢知乐的衣袖,灵活地穿过弥漫着烤肉焦香和牲畜气息的人流,在一处不起眼的街角站定。


    这里没有幌子,只有一面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土墙,墙根下支着一个半人高的陶泥炉灶,灶上架着一口深腹铜釜,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果酸与药草清香的甘甜气息,瞬间涤荡了周遭的油腻。


    “喏,碎叶城里最好喝的杏皮茶。”江翠花眼睛弯起,她从腰间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熟练地递给灶后一个穿着褪色葛布短襦的老妪。


    老妪脸上沟壑纵横,像风蚀的城墙,她默不作声地接过钱,用一把长柄木勺探入釜中,舀起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茶汤,倒入两个粗陶碗里。


    碗沿粗糙,汤色却澄澈透亮,浮着几片深褐色的杏干。


    “尝尝看,林小公子。”江翠花将一碗塞到林修远手中,自己先啜饮了一口,满足地吁了口气,“这是‘老张婆’的杏皮茶,碎叶城独一份。”


    林修远接过江翠花手中的茶碗,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些嫌弃。


    但一旁的谢知乐学着江翠花的样子啜了一口,林修远见状也不再迟疑,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一股温润的酸甜立刻包裹了舌尖,酸是熟透杏子的醇厚果酸,甜是熬煮后自然析出的果糖甘甜,更妙的是那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清气,恰到好处地压住了甜腻,余韵悠长,喉间一片舒爽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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