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西边飞去。


    云城。傅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傅庭深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脸色比以前更苍白,眼窝深陷。那份骨髓配型报告放在桌上,旁边是一叠还没发出去的律师函。


    “她……答应了吗?”他问面前的律师。


    律师神色复杂:“我们按您的意思发了话,暗示了媒体和‘如酌’……但她那边还没明确回复。只是听说……她今天紧急从日本回来了。”


    傅庭深闭上眼,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她会来的。她不敢拿她妈妈冒险。”


    “可是傅总,这种手段……会不会太……”


    “我活不了了。”傅庭深睁开眼,眼里满是偏执,“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不死,谁也别想好过。”


    他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最后的机会”,而是他为自己挖掘的最后坟墓。


    云城国际机场。飞机落地,滑行。


    手机震了震,是章珩的消息:「你俩偷偷溜了?!」


    宋如淼看了一眼,没回。


    她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灯火,心口发紧。


    回来了。


    那些她想要逃离、却终究绕不开的过往,终究还是撞了上来。


    “别怕。”谢晚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如淼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嗯。”


    走出到达口。接机的人不多,但谢晚酌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接过行李,两人上了车。


    “先去哪?”谢晚酌问。


    宋如淼握紧了拳头:“去医院。”


    既然要面对,那就早点面对。既然要算账,那就当面算清。


    “好。”


    车子驶入夜色,直奔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傅庭深靠在床头,听着门外的动静。律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录音笔,眼神闪烁。


    “如果她来了,我们就……”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不是护士,不是医生。是宋如淼。还有谢晚酌。


    傅庭深看到谢晚酌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谢晚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病房,然后退后一步,守在门边。


    宋如淼走到病床前。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满心冷漠。


    “你来……”傅庭深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些发颤,“你同意了?”


    “我没有。”宋如淼的声音很冷,像冰,“我来,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傅庭深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一,法律没有规定子女必须捐赠骨髓。你可以告,可以闹,但我有权拒绝。”


    “第二,如果你敢动‘如酌’,敢动我妈一根汗毛,我会让你剩下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宋如淼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恨你了。因为你不配。你在我心里,早就死了。从你抛下我们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死了。所以,别用父女情深那一套来恶心我。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傅庭深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现在会这样冷静、这样决绝地站在他面前,把刀捅回来。


    “你……你就不怕舆论?”


    “舆论?”宋如淼笑了,“那就试试看。相比于一个渣男父亲,还是我们更有话语权。”


    傅庭深的手抓紧了床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以为她是当年的宋听雅,软弱可欺,却忘了,她是宋如淼。


    “……你就这么狠?”他咬牙。


    “狠?”宋如淼看着他,“当年你抛妻弃女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狠不狠?”


    “贱——”


    “够了。”谢晚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上前,挡在宋如淼身前,“傅先生,我们想说的就是这些。接下来的事,如果你还执迷不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飘飘地落在床头柜上:“这是谢氏法务部的联系方式。我们可以陪你慢慢玩。”


    说完,他转身,揽住宋如淼的肩膀:“走。”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久违的自由。


    “处理舆论的事,交给我。”谢晚酌低声说,“明天,我会让人发声明,顺便,把当年他和唐安意的事情,隐晦地提一提。”


    宋如淼笑了:“谢晚酌,你真坏。”


    “对你好,就够了。”


    那一夜,宋如淼睡得很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知道有人守着她。


    第二天。谢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内容简短,却字字珠玑:


    “关于近日网传‘谢氏顾问宋如淼小姐拒绝为生父捐赠骨髓’一事,经核实,宋小姐经专业医学检查,并不符合捐赠条件。我司对此深表遗憾。同时,对于任何试图利用舆论施压、绑架道德的行为,谢氏集团表示强烈谴责。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紧接着,云城餐饮协会、几家权威媒体,甚至还有当年知情的几个老员工,都开始“不经意”地提起当年傅庭深婚内出轨、抛妻弃女的旧事。


    没人知道那一夜谢晚酌打了多少个电话。只知道第二天,风向就变了。


    原本还在骂“冷血”的键盘侠,开始沉默。原本还在看笑话的人,开始反思。至于骨髓配型是否真的符合条件,已经无人在意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精心策划的“逼宫”,最后竟然变成了傅庭深的“社死”现场。谢晚酌那一句“任何试图利用舆论施压的行为”,更是直接把傅庭深钉在了耻辱柱上。


    傅庭深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灰败。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三天后。


    宋如淼坐在“如酌”的明档前,看着李芬阿姨忙碌的身影,听着店里客人的交谈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手边的那把柳刀上。


    一切,都结束了。不,是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淼淼,面好了!”李芬喊了一嗓子。


    “来了!”宋如淼站起身,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端着面,走到角落的那张桌子。谢晚酌正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暖得不像话。


    “给。”她把面放在他面前,“加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谢晚酌抬起头,看着她:“嗯。”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劲道,汤很浓,蛋很嫩。“好吃。”


    “那当然。”宋如淼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这可是宋大厨亲手做的。”


    谢晚酌笑了:“嗯。宋大厨最厉害。”


    岁月静好,直到一道熟悉但愤怒的声音在“如酌”门前响起——


    “喂!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第40章 高考前夜


    章珩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宋如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她回头,就看见章珩站在店门口,风尘仆仆。身上还穿着那件熟悉的米白色棉麻衬衫, 领口皱巴巴的, 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最显眼的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巨大的纸袋, 上面印着“限定”的字样。


    “章珩?你怎么……”宋如淼愣了一下, “游学团不是在日本玩两天才回来吗?”


    “提前回来了!”章珩拖着箱子大步走进来,把纸袋往吧台上一放,“你们两个,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是吧!”


    他瞪着眼睛, 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宋如淼看着他。章珩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章珩……”她开口,声音软下来,“谢谢你。”


    “谢什么谢!”章珩别开脸,“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谢晚酌把事情都办完了, 我就只能在日本干着急!”


    谢晚酌靠在椅背上, 难得没有怼他, 只淡淡开口:“事态紧急, 没来得及告诉你。”


    “嘁!”章珩转过头瞪他,“怎么就来得及告诉你?你又不是在国内,你不是也在日本吗?你俩一起去日本考察, 就我是外人呗!谢晚酌能知道,我就不能知道?亏我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最后一个知道!”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变了调。


    宋如淼看他那副样子, 忽然有点心虚。她站起身,绕出吧台,走到他面前。


    “章珩。”


    “干嘛?”他梗着脖子不看她。


    宋如淼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真的谢谢你。”


    “谢我干……”


    “我听说,有一位姓章的公子哥在日本看到新闻,立刻打电话找爸爸帮忙保住‘如酌’,这位匿名的公子哥……是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章珩一愣,转过头看着她。


    宋如淼眼里带着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我都听说了。章会长那边能第一时间发声明,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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