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谢晚酌微微抬起下巴,那是属于十八岁少年的轻狂与护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除了在‘如酌’的后厨研发新菜,她的手艺,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第三,你想请她去做饭?抱歉。淼淼不缺你那点钱,你请不起,更请不动。”


    周围一片死寂。


    连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都闭了嘴。


    有人把酒杯放下,有人装作去看窗外江景。


    谁也没想到,谢家少爷为了护这个女孩,连周谢两家几十年的世交面子皮都不要了,撕得这么干脆。


    周意欢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笑容彻底僵住了:“晚酌哥哥,你也太认真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一个称呼而已——”


    谢晚酌抬眼,眸色淡得像压了一层冰,截断了她的话。


    “给她称呼?”


    他盯着周意欢,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还不配。”


    一句话,不见血,却让人瞬间哑口。


    周意欢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强撑着体面,笑容还在,眼底却冷得发亮。


    谢晚酌根本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伸手拉起宋如淼的手腕。


    不是牵手,是隔着布料握住手腕——克制、强势。


    “走了。”


    他侧过头,对她说话时,那种冷硬的气场瞬间散去,语气软得不像话。


    “回家。”


    ……


    直到坐进谢家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那些复杂的目光,宋如淼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她下意识缩了缩裸露在外的肩膀。


    下一秒,一件带着余温的西装外套兜头罩了下来,把她裹了个严实。


    谢晚酌只穿着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冷白色的皮肤。他侧过头,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


    “盖着。别冻感冒了,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练刀工吗?”


    “你还管我练刀工?”宋如淼抓着他的外套,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闷闷地问,“谢晚酌,你刚才干嘛那么凶?她好歹是你世交家的——妹妹。”


    “什么妹妹?”谢晚酌皱眉,一脸嫌弃,“我就一个哥。乱攀什么亲戚。”


    宋如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张嘴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云城的夜色里,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帧帧划过。


    安静了一会儿,宋如淼从外套里探出头,想起了正事。她晃了晃手机:


    “对了,说正事。刚才那个刘总加了我微信,就是做生物科技的那个。他说想约个时间谈他们园区几千人的午餐供应,还要涵盖高管的商务餐。这个单子体量很大,你怎么看?”


    谈起工作,她眼里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认真。这才是她最吸引人的样子——不是躲在谁身后的小鸟,而是渴望翱翔的鹰。


    谢晚酌转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刘总那边的需求,我已经让运营部去对接初筛了。我的建议是——暂时不接。”


    “为什么?”宋如淼一愣,“这可是打开B端市场的好机会。”


    “你的精力是有限的。”谢晚酌一针见血,“下个月你要把控松茸季的新菜单,还要配合中医药大学做药膳改良。如果你接了这个批量单,势必要分心去管供应链和品控。为了单子把‘如酌’刚立起来的精品口碑砸了,不划算。”


    他说“口碑”两个字时,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告诉她:你想做的事,我比谁都清楚;你要走的路,我会帮你扫清障碍。


    “供应链扩张要做得稳,别急。”他补了一句。


    宋如淼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点点头。


    是啊,他总是比她想得更远一点。


    “我也这么想过,就是有点舍不得那个流水。”她叹了口气,“那我按你的意思回绝,先专注做第一批药膳系列的小范围内测,数据出来再决定扩不扩。”


    谢晚酌“嗯”了一声。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谢晚酌脸上,照出少年眼底的一抹执拗。


    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全名:


    “宋如淼。”


    “嗯?”宋如淼正在低头回消息,闻言抬起头。


    “你是要当厨神的人。”


    谢晚酌转过身,背靠着车门,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那种眼神,比刚才在宴会上还要专注。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以后这种场合多得是。有人看不起你,有人想踩你,有人觉得做饭就是伺候人……这都很正常。这个世界就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青春特有的、笨拙却滚烫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


    “但我带你去,不是让你去受气的。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要我在,就没人能说你一句。哪怕你现在的身份只是厨师,也是云城最尊贵的厨师。谁要是敢看低你一眼,那就是看低我谢晚酌。”


    宋如淼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比刚才他下跪时还要强烈。


    十六岁的少女,看着眼前十八岁的少年。


    并没有什么成年人世界里的利益交换,也没有什么权衡利弊。


    只有这一点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偏爱。


    他在告诉她:你的梦想很高贵,而在我这里,你最高贵。


    眼眶忽然有点热,宋如淼把脸重新埋进他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哦。知道了。”


    她顿了顿,小声嘟囔:“其实没人能欺负我,你不说我也要怼回去的。”


    “我知道。”


    谢晚酌轻嗤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又拽上天的少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人不是他。


    “你那张嘴,也不比我差多少。”


    他伸手,隔着外套,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掌心温热。


    “行了,以后你在外面尽管横着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要是受一点委屈——”


    他挑了挑眉,“那就是我这个合伙人当得不称职。”


    宋如淼抬起头,从外套领口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笑。


    那一年,云城的夏天很热。


    蝉鸣很吵,晚风很燥。


    但宋如淼觉得,这个有小猫创可贴、有雪松味外套的夜晚,大概是她十六岁人生里,最凉爽、最安心的一个晚上。


    第23章 周三鸿门宴


    周六, 清晨六点。


    云锦里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露珠。


    宋如淼已经站在“如酌”后厨的案板前。那把青纸钢刀握在掌心,刀刃贴着五花肉的纹理游走,薄如蝉翼的肉片依次铺开, 透光可见细密的粉红纹路。


    昨晚沙龙上的事, 被她这一刀刀剁得稀碎。刀起刀落, 脑子安静多了。


    “淼淼,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李芬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刚从早市抢回来的鲜笋,“昨晚没睡好?眼底下有点青。”


    “睡了。”宋如淼头也不抬,“就是梦到切肉,切了一晚上。”


    李芬乐了:“你这孩子, 做梦都在练功,你说你不当大厨,谁行?”


    宋如淼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她没说的是,梦里不光切肉练习,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她面前, 托着她的脚踝, 指尖的温度透过梦境的薄雾, 一直烫到心口。


    “啪。”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深吸一口气。


    清醒点,宋如淼。你今天要试三款药膳汤底, 要拍新视频,要——


    “叮铃——”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这么早?宋如淼擦了擦手,从后厨绕出来。


    推门的女人穿着一件雾霾蓝连衣裙,拎着一只爱马仕手包,踩着小高跟走了进来。


    周意欢。


    宋如淼脚步一顿。


    周意欢也在打量她。视线从宋如淼沾着面粉的围裙, 扫到那双沾了水渍的帆布鞋,最后落在那张素净的脸上。她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显得太疏离。


    “宋厨师,早啊。”鞋跟敲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打扰你做饭吧?”


    “周小姐。”宋如淼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吃点什么?”


    周意欢指尖压着菜单边角,像怕沾上油,眼神松松地从菜单上扫过,而后笑笑:“我最近控糖。”


    “哦。”宋如淼转身往后厨走,“那你随意看看,我锅里还炖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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