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细解释。


    贺云卓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眨巴着眼等他的回答。


    “嗯,知道了。”


    飞机落地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强森和塞纳的住宿就安排在季然的公寓附近,方便随行保护,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


    三人沉默寡言,回到了住处。


    车子停稳,三人下车。


    季然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辛苦了,早点休息。”


    强森和塞纳也礼貌地点头回应:“季小姐也早点休息。”


    季然推着行李箱,独自朝着自己那栋楼的方向走去。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前方,有辆车打起了闪光灯。


    柯启钧下车来,漫步走近,脸上带着笑意,在路灯下显得温文尔雅。


    他在她面前站定,“这么巧,你居然……也住在这个小区?”


    季然也有些意外,“柯律,你怎么在这?”


    柯启钧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来这见个朋友,没想到这么巧。看来这地不错,大家都住这。”


    季然点头,笑,“确实还不错,环境挺好。”


    柯启钧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刚出差回来?看着有些疲倦。”


    季然微微尴尬,“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有些累了。”


    “嗯,本来还想说恰好遇见,是不是要聊一聊公事,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等你空了,再来公司找你详谈。”


    他之前介绍了风投资源给她,季然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后续一些繁琐的手续和文件,也多亏了他这位专业律师从旁协助指点,才进行得相对顺利。


    她弯唇笑,“好,谢谢柯律。”


    “不客气。”柯启钧也笑了笑,朝她摆摆手,“快上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季然点点头,推着行李,转身走进了公寓大堂。


    柯启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楼上,一梯一户的设计。


    季然没有任何设防,专注用指纹开门。


    门锁一开,她伸手推门。


    一条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同时推着她,连同她的行李箱,一同踉跄着撞进了公寓门内。


    季然一惊,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砰!”


    身后的门被那只手利落地带上。


    玄关感应灯亮起。


    贺云卓看着她惊愕苍白的脸,张口就问:“柯启钧,给你介绍的风投公司?”


    季然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你神经病吧!”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胸口剧烈起伏,“要吓死人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云卓也不想吓唬她,他私人飞机比她早2个小时落地宁城,送Aileen回家后,就来这等她。


    他在楼道口的窗户边抽了支烟,恰好就看见她的车回来,她又在楼下和柯启钧有说有笑的。


    很明显,她的风投资源就是柯启钧介绍的,她的关系网里也只有他有这个人脉关系。


    季然看他只是沉着脸,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哑巴了?说话!”她骂他。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纹丝不动,怒火更盛,“你到底想干什么?神经病!王八蛋!你给我滚出去!”


    贺云卓任由她推搡叫骂,那双腿生了根一样,立在那里。


    季然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包摔在他身上,“王八蛋,你给我滚出去!”


    她红了眼,一副要气哭的样子。


    贺云卓叹息,上前一步搂住她。


    紧紧抱住,不顾她的挣扎和捶打。


    “对不起,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你给我滚!”


    “不滚。”他把脸埋在她颈侧。


    “你给我滚!放开我!”季然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今天见了今宜,抱了她,陪了她一早上,下午也见了她,我都还没有找你算帐。”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


    “你没谈!”她带着哭腔反驳,“早上你就说了一句昨晚的话依旧有效,然后呢?然后你就赶我走!”


    “怎么没谈?”贺云卓稍稍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昨晚说好的,是不需要负责的关系,仅此一次,两清。你白天又见了今宜,这已经超出了两清的范围。”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季然用力抹了把眼泪。


    “好。”贺云卓顺着她的话,“那就不谈昨晚,谈今天。你今天,也主动来和我谈生意了,要把那些破烂卖给我。”


    “是抵债!”季然更气了,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才不是卖!我没有收你的钱!我只是想用那些东西,抵一部分欠款,这跟见今宜是两码事。”


    贺云卓抬手,擦拭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怎么老哭?”


    季然拍开他的手,“你管得着吗?”


    他放下手,虚虚地环在她腰间,不让她彻底逃离,又问:“柯启钧,给你介绍的风投公司?”


    她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你管得着吗?”


    阴晴不定的王八蛋!


    一会儿温柔擦拭她的眼泪,一会儿又用冰冷的言语和交易来刺伤她,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玄关处只亮着一盏顶灯,光线暧昧不明。贺云卓借着这光线,瞧着她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他不再与她争辩,抬手按亮了客厅里其他的主灯开关。


    季然擦去眼泪,低眸狠狠跺了他一脚,自顾自地弯下腰,开始换鞋,还用肩膀不客气地撞开挡在面前的他,径直走进了客厅。


    贺云卓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他低头瞧眼皮鞋上的鞋印,唇角弯了弯,帮她将那个被她遗忘在门口的行李箱,推了进去。


    季然脱下外套,回身瞪他,“你不许进来。”


    他立在原地解释:“我没有鞋换。”


    季然才不管他有没有鞋,依旧瞪他,态度强硬,“你有没有鞋,都不许进来。”


    贺云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明亮的灯光下,褪去了方才那点罕见的柔和与无奈。


    他没有理会她的禁令,迈开长腿直接踏进了干净整洁的客厅,“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生意上的伙伴的?”


    生意伙伴?他刚刚还在用今宜作为筹码跟她算账,现在又搬出生意伙伴的身份?


    “贺总,既然是生意伙伴,那就麻烦遵守基本的礼节和界限。擅闯私人住宅,恐怕不是伙伴该有的行为吧?”


    贺云卓眼神很深,脱下西装外套,又迈近一步,往她身旁的沙发一扔。


    “季然,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清晰的界限可言吗?”


    季然咽下慌张,整个人坐进沙发里,陷进去,拉开一点安全的距离。


    “怎么没有?你自己说的,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闻言,贺云卓唇角扯出弧度。


    “那你毁约了,因为你今天就不止见了今宜一面,早上见了,抱了,陪玩了。下午,你借机和我谈生意,把破烂抵押给我,又顺便陪玩了很久。”


    季然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拿起沙发上一个抱枕,紧紧环抱在胸前。


    她梗着脖子反驳,“最初……明明就是你先毁约的!”


    他微微俯身,双臂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沙发与他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气息迫人。


    “我毁什么约了?”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淡淡烟草的气,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季然低垂下眼睫,声音小了下去:“你……你说过,我……再也见不到今宜,但,你每一次……都诱惑我去见。”


    每一次她见到今宜,她都会想起他的话,就像一道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沉溺于片刻温暖的瞬间,又被更汹涌的悔恨和痛苦攫住。


    她恨他的诱惑,用今宜反复牵制她,更恨自己当初……怎么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然后又心甘情愿地步入这出尔反尔的循环里。


    贺云卓撑在沙发上的手臂肌肉在紧绷。


    是,那些话,全是他当初在她决绝离开时撂下的狠话,他以为这样就能自己好过一点,也或许是想用最痛的方式惩罚她。


    可后来呢?


    后来,是他次次控制不住,甚至是主动将她一次次拉到今宜面前。


    为什么?


    是报复吗?用今宜的天真,来折磨她,看她痛苦,看她挣扎?


    或许最初有那么一点。


    看着她与今宜相处时,眼底那无法伪装的爱与痛楚,看着她明明渴望却又要拼命克制的模样,他心中翻涌的,早已不仅仅是恨,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期待。期待她能真正回头,期待她能弥补,期待那破碎的一切,有重新拼凑的可能。


    “是,”他承认,“我是诱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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