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南见她神情微愣,又笑,“算了,我今天不想谈什么官司,也不想谈什么生意。不如,季小姐先和贺总谈谈吧。”


    他可是老早就能感受到身旁的男人到底有多不爽快了,周遭的空气温度,降了不止一度。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甚至扬声招呼那边牌桌旁和沙发上的几个朋友:“走了走了,别在这儿碍事了,换个地方继续。”


    那几人也是人精,见状立刻笑着附和,放下手中的牌和酒杯,纷纷起身。


    莫凡极有眼力,也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在外面的走廊安静等候。


    人都走了。


    这个奢华的空间一下子寂静起来。


    他靠在沙发里,微微侧着头,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支雪茄。火光明灭,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深刻的五官轮廓。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贺云卓。


    2年过去,他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她需要深深吸气,鼓足勇气,才敢对视他那双隐藏在烟雾之后,冷冷看着她的眼睛。


    季然讷讷出声:“贺云卓。”


    他不语,一味凝视着她,眼神比起宁城雨夜那次隔着车窗的对视,来得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季然看向他面前的空酒杯,他也许喝醉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稍一松,唇角轻轻牵动,“贺总,真巧,又见面了。”


    贺云卓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嗤笑,垂眼摇了摇头,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一抹冰凉的笑意。


    季然在他的注视下,心里有些发紧,但还是强迫自己再次抬眸,迎上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四目相对,灯光晦暗,烟雾袅袅,彼此的眼眸里,都模模糊糊地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良久。


    他终于出声:“你在看我,还是在看……那个爱你如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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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也想努力多写一点对手戏,但目前就是两人关系地位有些不是很对等。季然可以低声下气一次两次去找贺云卓,但绝不会三番五次去找,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所以我要尽快把季然锻炼上来。现在毕竟不是夫妻关系了,不是可以天天关在一个屋子里谈情说爱吵架伤害的关系。依旧是要贺云卓去主动,去使点小手段,去找借口和季然偶遇,纠缠,看着她蜕变成长,又大大破防。


    至于孩子,季然目前不会那么快见到,她内心肯定也是恐惧的,所以贺云卓也会主动出击,怎么说呢,谁让他就是……爱,且深爱。。。


    省略剧情写会逻辑不对,会容易莫名其妙……能多更的时候,我会尽量多写。


    第64章 俾睨


    薄薄的烟雾还没消散, 丝丝缕缕,在两人中间徘徊,缠绕。


    季然的心往下一坠, 直直跌入冰冷漆黑的虚空, 探不到底的失重感让她有些眩晕。这话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她心上, 又把她面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抽得粉碎。


    爱你如命。


    是讽刺?是控诉?是对她当年那份‘错误’和‘买单’最精准的嘲弄。


    她唇瓣翕动,数秒过去,依旧找不到回话的思绪。


    贺云卓唇角那抹笑意加深,“怎么?被我说中了?”


    季然怔怔地看着他, 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模糊狼狈的倒影。原来两年过去, 她还是面对不了这样的他, 犹如当初他在车里质问她,还有脸哭了?


    “在我眼里, 没有找到从前爱你的样子,所以……失落了?”他移开唇角的雪茄, 微微歪头,细细地欣赏着她反应, “还是说,连你自己都分不清,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贺云卓,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他的话和眼神都如利剑, 一层层剖开了她。


    季然深吸了一口气,笑了,带着破罐破摔的坦坦荡荡。


    “贺总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儿分不清了。”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贺氏制药说一不二, 能让整个行业震动的贺总。只不过,之前的贺总,我有些忘记了。”


    她看着他眼中的嘲弄冰霜,继续说着:“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当初是我自己要走的,所以我也不觉得可惜。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冲着贺总你来的。贺总如果现在要找我算这笔旧账,恐怕,有些时机不对。”


    他手里的雪茄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时都会断裂跌落。


    半晌过去,他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和我谈时机?你以为你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当然。”季然垂下眼睫,掐紧手心,“人……总会愿意相信自己,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季然啊季然,你为什么老是这么自以为是呢?你现在这么一腔孤勇地闯进来要学着做生意,你连最基本的服软都做不到,你还想让我放过你们季家一码?凭什么?”


    他把雪茄放置雪茄架上,靠回沙发,“你永远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吗?”


    此刻,他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冷漠审判长,而她,就是赤身裸体站在被告席上的囚徒,被剥光了所有的傲娇、借口、防御。


    她在老爷子季伯兮面前弯不下去的脊梁,在他面前,同样也低不下来头。后悔是真的,但如果要这样低下头,亲口认错,就意味着她必须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全错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如今回来,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回头乞怜。


    她回答不出他那个“凭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没有筹码,没有身份,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姿态都摆不出来。


    她在老爷子面前失去了孙女的身份,连一声“爷爷”都艰涩难唤。在他贺云卓面前,也失去了爱人的身份,没有资格流下爱恨交织的眼泪,只剩下这不堪一击的冰冷对峙。


    时光到底没有教会她该如何面对这样上不去、下不来,进退维谷的僵局。


    撒娇认错吗?那套属于恋人间的把戏,早已不合时宜。


    干脆甩脸走人吗?痛快是痛快,可身后的烂摊子和未达成的目的,不会因此消失。


    试图用公事公办、利益交换的口吻来谈判吗?可他们之间,哪里存在对等的筹码和公平的谈判桌?


    沉默继续蔓延。


    季然慢慢抬起眼,“贺总,我确实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从前是,现在好像也没有改掉。但怎么办呢?我现在就是回来了。你眼里看我不爽也好,心里怨恨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地球少了谁都会转的。你不愿意高抬贵手,所以我来安城找季泽南了,如果季泽南也不屑理会我,没关系,我也会去找别的路子。”


    贺云卓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她竟然如此天真!竟真的以为撇开他,来找季泽南,或者别的什么人,就能为季家找到一条生路。


    在宁城,乃至整个行业,谁不知道贺氏如今的分量?谁会为了一个日薄西山麻烦缠身的季家,去公然拂逆贺氏的意愿。


    “季然,你好像没活明白。季泽南为什么见我?为什么愿意坐在这里和我谈?不是因为我和他有多少交情,而是因为我能给他带来他需要的利益,或者,让他避免他不想承受的损失。”


    “你呢?”他毫不留情地问,“你能给季泽南什么?一个麻烦的季源创研?一个棘手的专利官司烂摊子?还是你这一身……根本不懂得生意的硬骨头?”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知道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口。


    “你去找别的路子?”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温度,“可以,尽管去试。看看这行当里,还有谁,会为了你季然,或者为了现在的季家,来跟我贺云卓唱对台戏。”


    季然攥紧手心,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贺云卓,你这是在我宣战吗?”


    贺云卓闻言,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你不是说地球少了谁都会转吗?你去试试看。至于宣战?我想你还不够资格。”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压迫感,低眸看向她,“努努力吧,看一看,你的地球少了某些轴心,还能不能转得起来。”


    季然不得不抬起头,才能对上他此刻的视线。


    他在俾睨。


    她在仰视。


    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沉入更深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俯视着她。


    这样的他,她是熟悉的。过去的无数个时刻,在她迷茫、退缩、陷入困境时,他也曾这样站在她面前,身影笼罩着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庇护。


    那时,他会伸出手,拉住她,将她搂进怀里,用他的体温和力量,驱散她所有的惶惑和不安。


    而现在,同样的他,同样的居高临下,同样的姿势,却只剩下了冰冷的目光。


    季然心头发冷,终于垂下眼眸,避开了他那冷漠的俯视。


    她拎起一旁的包,跟着起身,脚步微微踉跄,很快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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