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人儿,落在怀里。


    怎么会这么小呢?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小到皱巴巴,哭得通红的脸蛋还没有他个拳头大。


    软软绵绵,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贺云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间无比酸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然啊季然。


    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你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一个多么爱你的人,你错过了这个,本可以因为你而变得完整,充盈着温暖的三口之家,你错过了,另一种模样的未来和幸福。


    金秋十月底。


    黄昏时分,夕阳像一颗熟透的红柿子,沉沉地挂在天边,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季然拉着行李箱走出盛志学之前帮她安排的那套公寓,不远处有两辆熟悉的车。


    方宇飞靠在车边抽烟,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望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车静静地停在稍远一些的梧桐树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8个多月没有见过的男人就坐在驾驶座里,他也在抽烟。


    隔着一层厚厚的映着斑斓暮色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那双眼就是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秋日的风穿过街道,卷起片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她的头发又剪到了及肩长度,发尾随着走动在风里微微拂动。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任由它立在原地,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慢慢地,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理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半扇降下的车窗上,落在那张隔着暮色,隔着烟雾,有些不甚清晰的脸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


    车里的男人没有动,只是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了一截。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秋日的凉风从半敞开的车窗灌入,青白色的烟雾飘散。


    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眉宇间那种时而张扬时而懒散的少年气,此刻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郁的凌厉。


    季然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好久不见。”


    那双锁在她身上的眼睛,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深邃,愈发冷厉难辨。


    他抬手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烟雾缭绕,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嗯。”他收回视线,也看向前方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声音低沉,“是挺久了。”


    季然笑,望向他手里的烟,“现在烟瘾很大吗?”


    贺云卓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管得着吗?”


    季然垂眸,笑意淡了些许,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有孩子抽烟不好,但她没资格开这个口,确实管不着。


    又是一段沉默。


    贺云卓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问道:“去哪?送你。”


    “不用了。”季然婉拒,“方宇飞会送我。我过来,只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


    贺云卓短促一笑,没什么温度,“季然,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客套吗?”


    季然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峻。


    “需要。”她认真地说,语气平静,“毕竟,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了。”


    “确实。”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前方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我今天来,本来也就是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


    贺云卓眸光锐利,“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包括孩子,”他顿了一瞬,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逡巡,“你也永远都别想见她。”


    时间在沉默中无声拉长,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他那双写满狠戾和恨意的冰冷眼眸,季然慌得不敢直视,别开视线去看那光怪陆离的街道。


    贺云卓看着她逃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更甚。


    “哑巴了?说话!”


    季然掐住手心,用疼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酸涩。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泪眼朦胧中,季然被迫对上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狼狈欲哭的脸。


    “想哭?哭什么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走得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倒有脸哭了?”


    季然别开眼,不敢眨眼,迅速抬起手,用力拍开他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一滴泪珠飞溅。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


    “舅舅和我说,是个男孩,蛮好的。”她唇角向上扯了一下,“刚刚好。如果是女孩……我估计,就舍不得了。”


    “闭嘴!”


    贺云卓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眼底戾气翻涌,低吼出声。


    “好。”


    季然又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再见,贺云卓。”


    说完,她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十月的凉风顷刻间灌了进来,贺云卓冷眼看着她潇洒自如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不远处方宇飞等待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云卓僵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消失在宁城璀璨暮色里。


    他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恨她的决绝,恨她的舍得,恨她连一滴留恋的眼泪都流得如此恰到好处,更恨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好”。


    她的狠心,将他所有的愤怒、威胁,乃至这一年锥心刺骨的煎熬与此刻焚心蚀骨的痛楚,都衬得像个笑话。


    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长。


    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然一直紧绷的脊梁,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冲破喉咙,发出破碎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汹涌地溢出。


    方宇飞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给她递上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季然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叹息问:“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她望着窗外,暮色正飞速倒退,将城市吞没。


    “没什么好遗憾的,失去的……都是枷锁。”


    -----------------------


    作者有话说:周末,贺云卓书房出来,走廊里摆满了玩偶,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他放轻声音,问了一句:“Aileen,你在做什么?”


    她正蹲在地上,听见声音抬起头,脑袋一歪,两根翘翘的小辫子跟着一晃。


    她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爸爸,我在给它们列队呀。”


    说完,还伸出小手指着那一排玩偶,格外认真,“它们不听话,在罚站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眉毛都跟着皱了起来。


    贺云卓低头看了看那一排被处罚的玩偶,又看了看她,“它们犯了什么错?”


    Aileen想了想,伸出小手,掰着数,“第一个不乖乖睡觉,第二个乱丢玩具,第三个……第三个不听我讲话。”


    她数到一半又卡住,干脆一挥手,“反正都不乖。”


    贺云卓失笑,只顺着她的话点头,“那罚站要站多久?”


    Aileen站起身,小手背到身后,哼一声,“爸爸出来,就罚站结束啦。”


    贺云卓俯下身,问她:“觉得爸爸不和你玩,无聊了?”


    Aileen立刻摇头,小辫子一甩,“才不是,我是想让爸爸陪我去晒太阳。”


    说完,她转身跑去阳台看了看,又哒哒哒跑回来,“要带它们出去排排坐,晒太阳,才会乖乖的。”


    贺云卓单手抱起她,“那就走吧,晒晒太阳,暖和。”


    [害羞][害羞][害羞]


    周末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Aileen(贺今宜)


    自称:小金鱼~(因为口齿不清……[害羞][亲亲][让我康康])


    记得在刚开文的时候,就有一个聪明宝猜到了奥利奥的同学Aileen就是季然和贺云卓的宝宝。对滴,没猜错~之后的剧情会解释为什么Aileen会去港城和奥利奥成为同学。但也只是短暂的同学,因为奥利奥后面也会跟妈妈去苏黎世,Aileen自然也会回来宁城。(没有看过奥利奥那本的读者,也丝毫不会影响此文阅读,Aileen没有在那正文出现过。[捂脸笑哭])


    初恋的甜,分离的痛,写完了,终于~~~应该把一章的坑,都填完了吧?(季然跪祠堂和季家断关系的剧情就那样一笔带过了,写得我很痛苦,你们也不喜欢看,但不排除完结后,我会默默补上去。季锦琛入狱是2年后的事情,第三卷会有解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