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季伯兮从书房出来,季少杰夫妻也带着季薇出来。


    季然在房间里,能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谈笑声,那热闹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


    房间灯光很亮,她突然不敢去浴室洗澡,不敢离开这盏灯,不敢闭眼,脑子里依旧是那张恐怖的脸。


    柯启钧与季家长辈道别后,驾车驶离。


    路口转角,贺云卓瞥了眼中控台,数字从21跳到22,整整一个小时。和他在一起时总说怕家里知道,和柯启钧倒是坦坦荡荡。


    手机震动,他定住眼。


    嗡鸣声持续作响,贺云卓盯着‘加加’两个字,不动。


    直到手机重归寂静,他才猛地抓过手机,再次确认,是她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聊天框里“分手”二字依然刺眼。


    他立即回拨过去。


    电话秒被接起,听筒里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声音发紧,“哑巴了,说话。”


    季然咬唇,沉默。


    贺云卓没有耐心耗下去,继续说:“季然,我告诉你,你要是打错了电话,你立马就挂了。但这个电话,是我回拨给你的,你主动接了,就说明你有事找我。”


    良久过去,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贺云卓叹息,“没哑巴就好,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季然盯着天花板的灯,思绪乱成一团。


    是该先问他和那个女孩的事,还是先提今晚遇到的事?


    可一想到昨晚他们已经分手,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豆大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


    她哑声道:“打错了。”


    贺云卓深吸一口气,“季然,你够狠!”


    电话秒断。


    他盯着副驾驶那份要给她的生日礼物,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她确实是气人得紧,却又让人偏偏放不下。


    不说话气人,张口更气人!


    季锦琛应酬回来,车刚拐进路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灯没灭,像在等人。


    他让司机靠边停车,推门下车,夜风带着酒气拂过脸。几步走到那辆车旁,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贺云卓半倚在座椅上的身影,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季锦琛点起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升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又需要我去给你当信使?”


    贺云卓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们家和柯家,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季锦琛靠在他车身上抽烟,“柯启钧?人还不错,现在在我姑姑的律所,早晚是合伙人。以他的背景,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头衔。”


    这些话,不用他说,贺云卓心里也有数。


    “柯家发展智能家居,你们家做中医药的。”他不冷不热接话,“看不出有什么直接交集。”


    季锦琛听出味来,绽开笑容,“你觉得我们家在撮合季然和柯启钧?”


    贺云卓目光落在烟雾缭绕间的夜色里,薄唇抿成一条线。


    季锦琛笑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你还别说,柯启钧确实是个好人选。人干净利落,背景体面,也是律师,又是季然的校友,两人聊起来肯定投得上缘。风度好,脾气稳,老爷子看了一定满意。至于季然喜不喜欢——”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向贺云卓,“那就难说了。”


    贺云卓脑子里闪过那个叫嬴清风的名字,那种沉稳克制、处处得体的成熟感,正是他最烦的类型。


    他懒得再听季锦琛评头论足,将手里的小盒子随手一抛,落进对方怀里,关上车窗。


    季锦琛低头瞥了眼那盒子,眉梢一挑,退开几步,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回到老宅时,季然房间的灯还亮着。


    季锦琛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原地停了停,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手机屏幕亮起,好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韩菱的那条夹在其中,安静却显眼。


    他忽然有些出神。


    这样单纯又执拗的感情,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动不动就闹别扭,又一腔热血地追来追去。人生那么长,就为了一个人反复沉沦,未免太草率。


    凌晨6点,天边终于泛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季然放下那幅禅诗,抱着睡衣走进浴室,脚步有些发虚。水声响起,雾气在镜面弥漫开来,她的神情被模糊成一团。


    一夜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可怕的脸。


    闭上眼,她就逼近,挥之不去。


    洗完澡下楼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季伯兮还在院子里打太极,间或逗弄笼中的小鸟。


    她独自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捧着温热的碗,粥还没入口,眼皮便开始发沉。


    等佣人端着小笼包出来时,季然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佣人见她睡得太熟,不敢吵醒,又怕她误了早课,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唤了几句。季然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喝完粥,又一口气喝完一杯咖啡,终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出门。


    季锦琛下楼时,她已经出门去学校了。


    季伯兮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抬眼说道:“是该请韩家一起吃顿饭,你找个时间。”


    季锦琛神色淡淡,将盒子随手塞进口袋,“会的。韩菱她爷爷还在国外,等他回来再安排。”


    “嗯,结婚了,你也要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别整得家里不得安生。”


    季锦琛颦眉,他到底是表现得多花心,竟然人人都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遍。


    他前脚踏出门,后面季薇又追了上来,“大哥,你去哪?”


    季锦琛脚步不停,“先去政法大学找韩菱,然后去公司。”


    季薇小跑两步,从包里掏出一个橙色的小盒子递过去,“那你帮我带个东西给那孙枝枝。”


    “什么?”


    “配货来的钢笔,我用不上。昨晚季锦玮把孙枝枝的笔摔坏了,爸让我赔一个给她。她说接下来课多,不来家里给他上课了,估计是被那臭小子吓怕了。”


    季锦琛随手接过,瞥了一眼,“你给这玩意儿,她也不一定识货。”


    季薇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你怎么知道?人家身穷志不穷。”


    季锦琛轻哼一声,嗤笑着摇头:“这种志不穷的人,我见多了。每年家里资助几十个,能真把日子越过越好的,没几个。”


    季薇呵呵一笑,“你还成人生导师了?”


    季锦琛偏头睨她一眼,“走了,你叫她来校门口取吧,我没功夫去找她。”


    “行,谢谢大哥。”


    ·


    课堂上,季然频频打瞌睡,整个人昏昏沉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课间铃一响,她趴在桌上眯了几分钟,又猛地惊醒。


    她一手还拽着段妙芙的袖子,另一只手撑在桌上,睡意未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段妙芙劝道:“小然,要不你中午别折腾了,在宿舍睡一觉吧?我去食堂帮你带饭回来。”


    季然眯眼回答:“算了,下课我直接打车去律所。从哪儿跌倒,就得从哪儿爬起来。”


    段妙芙皱眉,小声道:“那要是又碰到那女人,被吓着怎么办?”


    “有保安,没事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害怕下去。


    久违的晴日,阳光和暖,天空透亮。


    季然在大厦楼下买了杯咖啡,站在台阶边晒了几分钟太阳,直到被暖意烘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些,才抬步走进大堂。


    电梯门滑开,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如那天,在公寓电梯里的情景。


    他静静地立着,神情淡漠,没开口,也没避让。


    季然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伸手按下28楼。


    控制面板上,本已亮着的29楼按钮格外醒目,她知道他把公司搬来了这里。


    电梯空间宽敞,却因他站在那儿,显得有些逼仄。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钻进她的鼻尖,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轻易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立在原地,心中充满踌躇与不快,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哑了吗?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叮——”


    28楼到了。


    他沉沉开口:“哑巴了?说话。”


    -----------------------


    作者有话说:明早7点见[橙心]


    第24章 和好


    “我好困。”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 她低低地道出一句。


    她没有迈步出电梯,也没有转身看他,就这么垂着脑袋干巴巴说了3个字。


    隔着几步的距离, 贺云卓没听清, 门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合上,数字缓缓跳向29楼。


    他贴近一步, 声音低哑:“你刚刚说什么?”


    季然深吸一口气,眼神仍没看他,“我说——我好困。”


    贺云卓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刚从梦里被推醒的人, 气色淡得发白, 唇上那点口红更显得突兀。头发垂在颊侧,遮去半张脸, 看不清她此刻是倦怠还是在躲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