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吧。会有更好的。”


    季然也淡淡回应:“嗯。”


    回了老宅,走在回廊里,浓墨的夜吹来阵阵冷风,也把隔壁院子里的争吵不休拂了过来。


    大伯母尖锐的嗓音与大伯父的怒斥交织,走到另外一侧,二伯母和二伯父也在吵架,季锦玮又在大声哭闹,季薇无奈的劝解声在中间显得格外微弱。


    其实,冷寂的老宅也是热闹非凡的,季然想。


    随着冬季节日接踵而至,冬至、平安夜、圣诞节、元旦,一场场喧闹的聚会如期上演。


    季然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一场聚会里。


    贺云卓在这些场合再也寻不见她的身影,她搬回了学校宿舍,那栋公寓电梯里再没有不期而遇。她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微信对话框里,他发过去的消息,只会得到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表情包。


    这一年春节来得特别早,寒假也跟着提前。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季然搬回宿舍后,没课的时候,不是和段妙芙泡在图书馆,就是去季少晴的律所实习。


    贺云卓依旧每周给她推荐几只股票,她跟着投了几次,慢慢摸出一点点门道,他似乎也是很忙,忙着和柯启铭几个创业开公司,忙着炒期货,炒美股。


    偶尔回老宅吃饭时,能听见大伯父提及贺家与宋家的合作日益紧密。


    老爷子季伯兮也会在饭桌上感叹:“集团需要转型,得寻找新兴企业合作。现有的医疗资源已经不够了。”


    每次聊到这里,季锦琛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放在季然身上。


    季然向季伯兮提出,寒假要去远城的外婆家,今年直接在那边过年,等年后再回来。


    往年都是年初二,她才一个人搭乘飞机去远城拜年,今年是直接要去远城过年。


    季伯兮多看了她几眼,没有反对,只嘱咐她多带些礼品,代他向亲家问好。


    贺家,年关也不是很太平。


    贺致远将筷子拍在桌上:“贺云卓,你是存心要气死我!”


    朱冰安连忙劝解:“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都是你惯出来的!”贺致远怒视儿子,“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要是有云舟一半省心,我们也不必这么操心。安排宋忆雪和你一起去美国,是为你好!”


    贺云卓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抬眼看向贺致远,“第一,我不需要谁为我好。第二,大哥已经走了。您总说他千好万好,可当年连他当警察的梦想都不肯尊重。他殉职时心里装着多少遗憾,您现在又在这里高傲地缅怀什么?”


    朱冰安脸色煞白。


    贺致远气得手指发抖:“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贺云卓推开椅子起身,餐巾掷在桌上,“既然提到大哥,那我直说了,我的人生,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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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很美


    除夕前一天,家里来了几位受过资助的大学生。其中一个叫孙枝枝的女孩季然认得,是她的校友。


    季然常在食堂看见她忙碌的身影,总是系着围裙在窗口打饭,或是收拾餐盘。这个人文学院的姑娘文笔极好,还是校新闻社的骨干。


    招待客人的事务现在由季锦琛负责,季然提着行李箱经过客厅时,朝他们微微颔首便向外走去。


    司机已打开车门在等候。


    航站楼里人流如织,步履匆匆的旅客拖着行李穿梭,电子屏上滚动着红金相间的春节广告。有一家老小兴高采烈准备出游,也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还在奔波出差,更多的是拎着年礼急切返乡的游子。


    季然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不知道自己该归属于哪一类。


    候机时,季然接到贺云卓的微信电话。


    自从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两人的交流基本只限于股票和Duke、Ace的近况。他每一条信息都像例行发送,无所谓她随便敷衍一个表情包。


    这个突如其来的通话请求,让她盯着屏幕怔了怔。


    季然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划向接听键,“喂?”


    “在机场?”他问。


    “嗯。”


    “回头。”


    季然握着手机回过头。


    航站楼里人群熙攘,贺云卓就站在不远处的光亮里。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利落,手边立着行李箱,隔着流动的人潮朝她轻轻挑眉。


    季然怔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靠近。一个多月未见,此刻却清晰得仿佛上一面还停留在医院长廊,他也是这般走向她,目光一寸寸落向她。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去哪?”


    “远城。”


    他越来越近,继续问:“一个人去?”


    “对,一个人去。”


    “刚好,那我们一起吧。”


    现实与电波里的声音渐渐重合,他停在她面前,气息微乱。


    季然收起手机,看向他脚边的行李箱,“你去远城干什么?”


    贺云卓推着箱子继续往前,云淡风轻地带过一句:“想见个人。”


    经过她身边时,他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在机场发什么呆?人这么多,被撞倒了都不知道。”


    季然侧目看他流畅的下颌线,“要过年了,你不留在宁城过年?”


    贺云卓往贵宾室走,“你不也一样?要过年了,还往外跑。”


    她跟在他身后,望着他一手一个行李箱的高大背影,心里泛起细密的无奈。那些尚未理清的思绪,那些还没做出的决定,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打乱了节奏。


    她知道,按照计划,此刻他本该同家人与宋家小姐共赴美国。可他却出现在这里,在国内航站楼,找到了她。


    季然沉默,良久的沉默。


    贺云卓也不在意,低头把玩着手机,接连拒听几个来电,最后干脆关机,神情闲散。


    上了飞机,他很自然地找来空姐协调位置,头等舱原本宽敞的座位,他偏要换到她同一排。


    季然一句话也没说。


    从宁城到远城,飞行时间不到两个小时,闭上眼,一觉就到了。


    她从包里取出眼罩,戴上,侧过脸,安静地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她穿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领口微微包着下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细软的发丝垂在脸侧,眼罩遮住了她的眉眼,小巧的鼻梁线条干净,唇色浅淡。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姿态安静乖巧。与当初在客厅沙发蜷成团,连睡姿都带着防备的姿态一样。


    贺云卓静静凝视着她的侧影。


    这些日子他常在深夜醒来,黑暗中总会浮现这张脸。这一瞬,她近在咫尺,那份辗转反侧的思念反而愈发清晰。


    ——他鬼迷心窍了。


    飞机开始下降,空姐前来提醒打开遮光板。季然没醒,脑袋已经歪到他肩上。


    他顺势抬手,稳住她的头,又一并去拉开遮光板。动作间距离贴近,阳光从舷窗泻进来,她眉头拧起,悠悠转醒。


    揭开眼罩,入眼便是他的脸,近得几乎占满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眸含着笑意,比那天在他卧室时更近,更清晰,阳光在他睫毛上打出一层细微的光。


    季然怔了怔,呼吸一滞,鼻尖全是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半梦半醒间,她想坐直身子。


    飞机轻轻一颠,季然猝不及防,身体往前倾。


    贺云卓也在那一刻抬头,准备坐正。


    温软的唇瓣擦过他脸颊,带着清浅的呼吸,一触即分。


    短暂的静默里,只有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上次在他卧室,她还能转身逃开。


    此刻在万米高空,她逃无可逃。


    贺云卓坐正身体,眸子深沉:“这次,是你先主动的。”


    季然脑袋瞬间清醒,耳根发烫:“胡说,这是意外!”


    “是么?”他倾身靠近,“那这次——我想把这个意外变成真的。”


    季然慌忙向后躲闪。


    安全带倏地绷紧,将他拦在咫尺之外。


    他低笑出声,“你不认账,我早就习惯了。到底怕什么呢?”


    季然伸手抵住他胸膛,将他推回座位。


    “贺云卓!”她耳尖泛红,羞恼喊他。


    “我在。”他顺从地靠回椅背,唇角还噙着笑意。


    季然怒视,还想再骂,对上他得逞的笑眼,张了张口,哑然。


    飞机落地,季然催促着他快走,某人却不紧不慢。


    她索性不再管他,拉着行李快步走在前面。他就这么悠然自得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三五步的距离。


    到了出口,季然并没有和外公说会提前来远城,自然也没人来接机。


    而身后那个信誓旦旦说“想见个人”的某人,此刻正悠闲地站在她身旁。


    “喂,你该走了。”


    “喂是在喊谁?”


    “喊你,你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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