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飞抹了把脸,盯着她上前一步,缓声道:“贺云卓把孩子保护得很好,这张照片,是我费尽心思,从孩子的家庭教师手里弄来的。”


    季然依旧不语,目光在雪山与雾气间游移。


    方宇飞轻轻叹了口气,打落的那只手又伸到了她面前,“看看吧。”


    季然没有回头,沉默是一堵无形的墙。


    方宇飞看清她的眼泪,直接将照片塞到了她手里。


    “哭什么?不是不在乎吗?哭什么呢?”


    掌心僵住,握不住拳,又丢不开。


    偏偏,目光自有意志,不受控地掠过照片,只一刹那,季然唇角倏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又狠又绝,“方宇飞,你糊弄我到这种程度了吗?”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2岁的小女孩,只有一个背影,扎着两个小辫子,歪着头靠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


    方宇飞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语气笃定:“你当年生下的就是女儿。是贺云卓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季然瞳孔骤然一缩,手里捏着照片颤抖。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当年生下的孩子,一直都是女儿。贺云卓从一开始,就瞒着你。”


    季然将手里的照片掷向他,“你敢胡说!”


    方宇飞接住照片,“你仔细想想,生了孩子,你见过一面吗?你怎么能确定你当初生的就是儿子呢?”


    雾气在山间翻滚,远处,一道天光骤然穿透薄雾,慢慢地,日出染亮了山尖。


    季然的唇颤了颤,呼吸急促。


    方宇飞的目光紧盯着她,低声道:“我没有骗你,这孩子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老爷子好几次亲自跑去贺家,也没有见上一面。”


    季然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冷冽的山风,寒意顺着肺腑涌入心底。


    “我和贺云卓离婚的时候,就谈好了,这孩子与季家无关,所以老爷子去,自然会看不见孩子。”


    “老爷子放下所有尊严去求贺云卓,他连门都没让进。”


    季然闻言,擦去眼角的泪,笑了笑,“所以呢?你风尘仆仆地来找我,是指望我跪到贺云卓面前,求他高抬贵手,放季家一马?”


    “你不去吗?就算你不为季家,你也不为你的女儿想一想吗?儿子也就罢了,将来一帆风顺地继承家业。但季然,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能眼睁睁看着你女儿,将来走你的老路吗?”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就像当年,你母亲看着你一样。”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将那张照片举到她眼前,近乎逼迫地停在离她面容寸许之地。


    照片上那团小小的柔软的背影,此刻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视线。


    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每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细软的头发,微歪的脑袋,小小的肩膀……


    她舍不得移开眼,哪怕多看一眼都是凌迟。


    方宇飞沉默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颤动,然后抬起她冰凉的手,将照片稳稳地按进她掌心。


    轻飘飘的照片沉甸甸地向下坠着,压弯了她的手腕,压弯了她僵直骄傲的脊椎。


    暖金色的光芒在雾霭间漫溢,为冷寂的群山覆上一袭朦胧的金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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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木图:哈萨克斯坦的前首都,坐落于天山北麓,与我们中国新疆毗邻。这绝非一个鸟不拉屎之地,相反,它是一座被大自然眷顾的美丽城市,风光诱人,文里这么写纯属是表达角色怒意,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


    【观文指南】[橙心][橙心][橙心]


    ·正文细致呈现:男主冷脸洗内裤 × 卑微追妻,请勿脱离正文批判,文案只是部分剧情,请不要对只言片语的文案妄下断语,感谢尊重。不是大甜文,如有不适,请及时止损。(标红,划重点!!!)


    ·女主家败落并非男主手笔。


    ·双洁,但人设不完美,也许不是善类。


    ·节奏依然会比较快,从初遇——初恋——结婚——离婚——重逢的步骤写,有初恋的甜,有分离的痛,也有破镜重圆的涩,时间跨度长。第三卷为重逢篇~


    ·纯属虚构,不代入任何三次元。


    ·对女主不友好的评论,会酌情删除。


    ·快乐阅读,文明阅读,不喜点叉。


    ·祝阅读愉快~[橙心][抱抱]


    第2章 初识


    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日头依旧有些烈,季然直挺挺地跪在天井的青石板上,面前,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幽深阴凉,与外头的灼热判若两个世界。


    不知过去了几个小时,蓦然间,几点稀稀拉拉的秋雨落下,打在她的肩头、发梢。


    天色终于暗沉了一些,不再灼目。


    季然的膝盖骨已经麻木,被地砖吸去了所有知觉。


    身后的长廊里,佣人们端着供奉祖先的贡品穿梭而过,点亮祠堂的灯,一盏接一盏,将昏黄的光投在她苍白不耐的脸上。


    “四小姐又跪着。”有人低声嘀咕,却没有多看一眼。


    对他们来说,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前些年每隔一段时间这天井里总要上演这么一回,有时候是大少爷,有时候二小姐、三小姐,小少爷……


    四小姐跪的次数倒是少见,偏生这一回是跪得最久的一次了。


    从清晨老爷子起身练太极,到祠堂灯火亮起,准备团圆饭,她仍旧跪在原处,纹丝未动。


    蓦地,一个玻璃珠子弹到了季然的后脑勺。


    珠子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啪嗒、哒哒哒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停在季然低垂的视线里。


    她听见身后季锦玮毫不掩饰的窃笑,一旁的季文琪低声劝阻:“小玮,别胡闹……”


    被宠坏的少年十岁了,是二伯父那个养在外头,年前才认回来的私生子,正仗着初来乍到的那点宠爱,肆无忌惮地挑衅。


    堂姐季文琪——大伯父那个一般只在年节露面的私生女。


    季家孙辈四个女孩,季然应该是打小最听话懂事的那个,父母早逝,她在老宅规行矩步,寒暑假去远城的外公外婆家喘口气。


    今年不知怎么地,突然就要被罚跪祠堂了。


    季锦玮笑得很开心,三两步窜进祠堂,拿起了老爷子放在那里训话用的藤鞭。


    他像模像样地甩了甩,哼道:“季然,让你不听话,让你调皮捣蛋,让你不写作业。”


    他一边学着大人的腔调斥骂,一边耀武扬威地走到她身侧,挥手便将鞭子抽落。


    季然耐心性子深呼一口气,倏地抬手,精准无误地攥住了鞭梢!


    季锦玮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试图拽回鞭子,藤鞭却在季然手中纹丝不动。


    她缓缓侧过头,眼神空洞疲倦,“还玩吗?”


    季锦玮丝毫不畏惧季然,使劲挣扎,脸憋得通红。


    “你放开!”他尖叫。


    积压了一天的怒火与屈辱,在此刻寻到了缝隙。


    季然就着他挣扎的力道向前一送,季锦玮顿时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不服气地抓起地上的藤鞭朝季然扔去!


    见她只是冷冷瞥来一眼,季锦玮愈发气恼,坐在地上用手指着她骂道:“哼!我妈说得对,季家就你最不用讨好!我才不稀罕讨好你!活该你跪祠堂!没教养的东西!怪不得你爸妈——”


    季然捡起藤鞭,用尽浑身的力气,带着风声,狠狠劈在他身旁的地面——啪!


    一声脆响,鞭稍扫到天井水渠边缘,水花四溅。


    十岁的小少爷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吓得浑身一僵,呆愣几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天喊地,季然更加心烦。


    她也就吃了个早饭,又顶着烈日跪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飘了几滴雨下来,她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非要来招惹她。


    季然也不想跪了,装模作样一整天了,也没见老爷子心疼半分,就连季文琪都回来吃饭了,依旧无人想起天井里还跪着个人。


    她撑起身子慢慢起身,膝盖骨无力,身后季文琪还在低声安慰着季锦玮。


    季然抬手唤来佣人,“麻烦扶我一下。”


    佣人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跑过去搀扶住她。


    沿着回廊没走几步,季然停了下来。


    廊上已经起了灯,她不再勉强自己,直接就着长廊的木质栏杆坐下,一言不发地掀起了自己的裤腿,膝盖处一片骇人的青紫。


    这时,季文琪已经牵着季锦玮出来了。


    季锦玮还憋着一股气没发泄完,红着眼小跑到季然面前正要开口嘲笑,冷不丁回廊那头出现了两道身影。


    季文琪抬眸柔声喊道:“大哥,贺大哥。”


    大哥是季锦琛,贺大哥又是谁?


    季然也顺着看过去,那人身形挺拔,廊下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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