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没敢立马追上去,他在地毯上坐下,小臂撑着下巴趴在茶几上,心事重重地望着有些萎靡的洋桔梗。
他捻了片花瓣,在指腹揉搓,纯白的花瓣被他揉伤,中心位置变得微微透明。
他把花瓣挪到眼前,望灯光,光线被花瓣残留的纹理分割,变得模糊不清,就好像……
好像那天,地下拳场。
他被对手摔在擂台上,汗水流进眼睛,蜇得刺痛,他努力睁眼想要保持清明,却看到了观众席上的熟悉身影。
时霖没有见过正规的拳击擂台赛,也不知道丰顺县那样一个位于国家边境的贫穷小城,是怎么滋生出规模宏伟的地下赌’博拳场。
他只知道,在他急需用钱的时候,除了拿命换钱的地下拳场,没有老板敢收他一个未成年。
时霖其实到现在都有点想不通,他能成功背着爷爷打四年的比赛。
钟梵钧刚认识一个月不到,怎么那么快就发现他的秘密。
那天他照例等到夜深人静,爷爷和钟梵钧都睡着,披着衣服走出家门,赶到拳场。
他的对手是个大块头,肌肉轮廓明显,比石块还硬,主持人介绍时说他力大迅猛,尤擅绞杀。
刚上场时,时霖靠敏捷的反应躲过几招,后来渐渐吃力。
他记得清楚,当时他一记带有破绽的直拳被格挡,大块头押着他的小臂将他反剪。
他明白自己的优势在于灵活,顺着大块头的力道佯装落了下风,很快他腰腹用力,反蹬对方膝盖,以肩膀大概率脱臼的代价后翻身体,一双腿绞住大块头的脖颈。
他原打算困死对方,可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狠厉。
下一瞬,大块头就猛地跃起,将他掼到地上,又将他近两百斤的重量砸到他身上。
那个瞬间,时霖有种被巨石砸穿的错觉,他被镇住,不能呼吸,额头渗出的硕大汗珠滚进眼睛,蜇得他看东西重影。
他目光发直着挣扎,恍然间,在看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视野太模糊了,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他猜钟梵钧大概是没有表情的,或许只是眉心皱出一点点的竖形痕迹,但也只是猜测。
或许他当时瞳孔已经涣散,才让势在必得的大块头松懈半秒,也是那半秒钟的时间,他敏锐地抓住机会,实现反杀。
他那场赢得格外艰难,但从看到熟悉身影之后,他的意识一直都处在不太清明的状态,所以很多细节都已经遗忘。
唯独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楚。
那天晚上,在家等着他的,是易感期突然爆发的钟梵钧。
他推开家门,撞上野兽似的,誓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心脏猛烈一颤。
时霖在客厅趴累了,踩着拖鞋,犹犹豫豫上楼。
他站在楼梯口,朝主卧方向望了一眼,房门紧闭,门缝严严实实,没有丝毫光亮渗出来。
他垂下脑袋,朝与主卧相反的方向走去。
独自生活这几天里,他尝试探索这栋三层别墅。
一楼主体是客厅,其余的是满足不同健身娱乐需求的房间;二楼主要为卧室和书房;至于三楼……
进入三楼的楼梯门被铁锁锁住,时霖没能上去,自然也不知道三楼藏着什么。
好在他并不关心。
时霖只是在发现二楼还有一间面积较小的卧室时,忙忙碌碌两个晚上,又是打扫又是搬家,顺利挪进了次卧。
而今天之前的钟梵钧,并不知道这件事。
搬卧室是时霖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
原因之一,是他反思钟梵钧数天不回家的原因,要么躲他,要么讨厌他,钟梵钧当然不可能躲,那只能是讨厌。
时霖虽然总是没有分寸,但拥有一些寄人篱下的自觉,为了不让钟梵钧为难,只好自觉搬出来。
此外,时霖早早料到会有今天。
他有一个自己的卧室,就不用再担心钟梵钧把他锁门外。
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钟梵钧也会很满意吧。
【??作者有话说】
小霖:什么人啊,又爱当爹要求又多,不伺候了!
大钟:好不容易回趟家,天可真是塌了又塌!
——
需要些评论咩,在看的宝子吱个声让我看看~
第12章 你最好别有求我的时候
时霖推开卧室门,被窗边陷进月色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没敢迈脚,先眨眨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环视一圈,确定的确身处自己新搬的卧室,才摸索墙面寻找灯的开关。
顺利摸到墙面凸起,时霖想了想,询问窗边人:“我开灯了?”
可能是窗户没有关严,晚风挤进来,吹动双层窗帘。
钟梵钧头顶着幽冷月色,一动不动立在飘动的窗帘旁,脸色看不清,像个沉默的男鬼。
黑夜助长了男人的危险气息,时霖一边在心中为自己点蜡,一边摁动开关。
“啪嗒。”
炽烈的白光吞噬房中每一寸黑暗,却在钟梵钧的背后望而却步。
时霖捏着衣角,和灯光畏缩地站在一起,他悲哀地望着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人,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努力工作,怎么那么难。
不是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吗?
他怎么没觉得。
要是钟梵钧还让他辞职该怎么办啊。
求也求了,吵也吵了,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诶,对啊,时霖眼睛闪过灵光。
镇里的坡脚老太太怎么讹人来着?
假摔撒泼,哭诉命苦,实在没辙就抱着人大腿不松手。
时霖脑门急出汗珠,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自己的行为轨迹。
不知哪朵云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月亮跟前晃荡一下,晃得钟梵钧投在地面的影子突然闪烁。
时霖眼花,以为影子的主人动了,一个激灵,往前一趴,抱住钟梵钧的手臂就要跪地哭嚎。
可他的膝盖还没砸到地面,尖锐的破碎声就骤然响起。
时霖半咧的嘴唇僵住,视线移到地面,光亮的地板上躺着一小滩淡青色水迹,周边散落着安瓿瓶的尸体碎片。
时霖思绪一顿,忘了反应。
失去控制的膝盖重重跌下,却在接触玻璃碎片的瞬间停滞。
时霖肩膀一痛,他被一股蛮力提起,丢到床上。
时霖在床上懵了半晌,才迟钝抬眼。
钟梵钧来到床边,他胸膛宽厚,仅是遮挡光线而成的阴影,就将他完全笼罩。
因为逆光,时霖看不太清钟梵钧的表情,他嗫嚅了声:“我的抑制剂……一支很贵的。”
钟梵钧瞥了眼报废的抑制剂,丝毫不觉愧疚。
他居高临下:“又是花,又是抑制剂,你最近好像赚了不少钱。”
时霖不太能明白钟梵钧的意思,只好顺着往下说:“在超市一个小时能赚二十,我干一晚上就有八十块钱。”
“的确是好多钱,”钟梵钧话音意味不明,“难怪最近都不找我,原来是赚到钱后,就不需要我了。”
虽然话不太好听,但确实是这样,时霖低低嗯了声,道:“我不想总是麻烦你。”
钟梵钧像是听到一个尴尬的笑话,冷哼一声。
他手指掐着时霖下巴抬起来,俯身平视:“我看抑制剂只是个普通牌子,对你有效?”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时霖像是快要被高挺的鼻梁戳到,能数清钟梵钧的睫毛根数。
他承受不住钟梵钧过分俊朗脸庞的放大攻击,更架不住对方似乎看穿一切的目光,变得有点结巴:“能,能的……效果,其实效果,还不错。”
时霖说完抿着唇垂眸,没敢接着看钟梵钧。
钟梵钧似乎对问题的答案并不感兴趣,问完便丢开他。
时霖倒下,又爬起来,膝盖陷进被子,他抓住钟梵钧的手,继续打商量:“我回家也没事干的,你别让我辞职了,好不好?”
钟梵钧不应声。
“我知道是因为我之前骗过你一次,所以你不信任我能保护好自己,但这次是真的,我一定一定会安全,我下了班立刻回来,哪也不去好吗?”
钟梵钧像个聋子,任凭时霖怎么说,就是不给任何反应。
时霖被钟梵钧的冷漠刺激到茫然,他勾着钟梵钧的手指,急得团团转又没办法。
恍然间,他想到小时候爷爷要出去干活,不想让他跟着,便许他听话便给买糖吃的好处。
时霖又开始好声好气地哄:“钟梵钧,你最好了,你答应吧,我只有赚够钱,才能给你买蛋糕吃,是不是?”
这话一出,钟梵钧怒火瞬间窜到房顶:“这话你以为我还会信?”
时霖一愣,恍然触及部分钟梵钧生气的真相:“我没有忘,真的,其实我也没剩多少钱,但我一直攒着呢,那……那我明天就给你买,好吗?虽然可能只够买一个小点儿的。”
“不必,”钟梵钧甩开时霖,“我自己能买,别搞得像我非得向你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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