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为时已晚。
他甩开钟梵钧,趴到洗手池,试图把掺了血的唾沫吐出来,可惜无济于事。
时霖站不住了,瘫软在地。
钟梵钧虽然受到信息素影响,但他的腺体健康完好,不至于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他蹲在时霖身旁,摸了把时霖满是汗水的额头,又叹一口气:“接受不好吗?”
时霖意识几乎完全混乱,理智撕扯着本能,快要将他整个人一劈两半,他混乱地摇着脑袋,盛满水光的眼睛哀求着。
在求什么,让钟梵钧抱他,还是远离他?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在丰顺县时,时霖每天早出晚归地干苦力活,皮肤被毒辣的太阳晒成小麦色。
到了H市,时霖晒过最多的太阳,就是在尝试送外卖的那几天,因为看不懂导航认不准路,他的外卖员生涯只坚持了五天就潦草收尾。
钟梵钧还记得那天,他会议开到一半,接到时霖电话,对方很小声地问:“钟梵钧,你有没有空找找我啊,我好像迷路了。”
他要求时霖站在原地等他过去,时霖就傻傻地一步不挪,等被找到时,已经被晒得脸色通红,嘴唇都裂开口子。
再之后,时霖找到服务员工作,每天呆在恒温房里,肤色终于回归正常,甚至白了几度。
时霖的五官本就精致漂亮,再穿上他买的衣服,被衬的贵气十足,像个娇养长大的贵公子。
现在,漂亮的小公子又变得狼狈了,嘴唇上是血,手背上有伤,湿透的衣服被扯得变形,松垮地搭在肩头。
在钟梵钧一开始的料想里,他要把时霖当成观赏鸟儿圈养起来。
鸟儿要漂漂亮亮蹦蹦跳跳,要欢心,要每天守在别墅门口,盼着他回家,看到他的第一眼给出带有青草香气的拥抱。
可惜时霖太倔了,非要走自己的路,完全偏离他预设的轨道。
可他又那么笨,所以才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不堪。
钟梵钧叹口气,帮时霖扒开快要扎到眼睛的发丝。
“白天说要送你回去,只是吓吓你。”他说。
“你已经很坚强了,但人都需要帮助,就像在丰顺县时,我重伤濒死,没有你就活不成,”钟梵钧把时霖拉到怀里,“你和他不一样,我们是交易也是互助,你拥有叫停的权力。”
“我不是与你赌气,只是想和你维持现状,你本可以不用那么苦的。”
时霖眼皮肿得快要张不开,流不出让人心软的眼泪,只是嘴唇瞥出一个很丑的弧度,喉咙像吞了沙子,挤出难听的哭腔。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时霖攥着他的袖口问得委屈。
钟梵钧用指腹揉捏时霖的耳垂,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钟:你当然可以叫停,但我不听(停)
第7章 你要是再聪明一点儿
时霖翻了个身,被后脑勺抽筋似的疼法炸醒,只能捂着脑袋侧躺回去。
可惜疼痛的开关已经打开,换什么姿势都毫无用处。
时霖最后在床上瘫平,放任疼痛发作,熬了几分钟终于适应,喘出一口顺畅的气。
他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一开始动脑,就有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昨晚他哭尽力气,身体抽抽,抓着钟梵钧的大拇指无声流泪。
钟梵钧眼睛像漩涡,沉沉地盯着他,抹他眼泪的手指顺着脸颊滑下,勾住他的衣领,二话不说就是一扯。
他领口的扣子被蛮力崩开,啪嗒砸在地面打转。
“啊!”
时霖被回忆吓出声。
“昨天疯了一晚上,还没够?”
凉飕飕的声音突然响起,时霖瞪大眼睛,缩在被窝的手臂探向身旁,只碰到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拉到被子里面的枕头。
时霖没找到人,这才转头,看向窗边。
耀眼的阳光穿透阳台玻璃,铺满房间,钟梵钧坐在窗边的凳子上,食指推了推银丝镜框,他膝头架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正在敲打。
“你怎么在这,今天不用上班吗?”时霖嗓子哑得不像话,活似鸭子在嘎嘎叫。
“今天休息。”钟梵钧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钟梵钧接听电话,沉默地听了会儿,时不时嗯两声,最后交代:“先这样,紧要的合同先发我一份电子版,下午你再把纸质版带来。”
挂了电话,钟梵钧神色平静地补充:“不去公司,居家办公。”
时霖精神不好地哦了声。
钟梵钧合上电脑,拿床头的额温枪瞄准时霖滴一声:“37.6℃,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霖摇头,有些惊讶:“我昨晚发烧了?”
“烧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时霖想抓头发,手挪出被窝只觉凉飕飕,定睛一看,从手到肩光溜溜,衣服去哪了?
“记得你撕我衣服,然后我好像就晕了,”时霖嘴巴张成个圈,一缩脖子,另只手紧张地摸了下腿根,“你……我,晕了也能做吗?”
钟梵钧眼睛变圆了点儿,摘了眼镜:“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时霖手收回来,放松身体感受了下,“就只有头很疼,我没有不舒服。”
钟梵钧挑眉,掀了被子手伸进来,五根带着凉意的手指扣住时霖肩膀,稍一用力。
“唔……”
时霖痛哼一声,扭腰想躲,但钟梵钧随手一掀,他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晨光中。
时霖情急想捂重点部位,小腹脆弱的皮肤擦过痒意,他愣愣低头,看到右手烫伤处已经缠上数圈纱布。
“肩背的瘀伤青青紫紫,手臂的血泡磨破了,又被雨水泡发,烂肉和袖子布料粘到一起,时霖,你真的很会照顾自己,”钟梵钧抱臂,冷眼瞧他,“你觉得对着这样的Omega,我能硬起来?”
时霖拽过被子,避开钟梵钧的目光,他的血泡是在搬箱装饮料时磨破的,但当时太忙了,就没管。
后来好几次不小心蹭到伤处,都火燎一样疼,再加上淋了雨,感染发炎在所难免。
把钟梵钧刚强调的安全问题抛在脑后,时霖知道自己不占理,扭着头不敢看人。
“超市理货员的工作,今天就辞了。”
“不行!”
时霖爬起来,直视钟梵钧。
他原本还因为昨晚吵过架,不知道怎么面对钟梵钧,可这要求一出,他瞬间顾不上尴尬了。
时霖找回骨气:“这个工作很赚钱的,干一晚上就有一百块,我不辞。”
钟梵钧耐心有限:“我懒得和你再吵一次,你要不想再被锁外面,就别接晚上的活。”
时霖抗拒:“那我不干服务员了,只干这个,理货员赚得多。”
时霖和钟梵钧目光对峙,脑瓜飞速运转,排练了十几句捍卫工作的话,没想到钟梵钧大手一挥:“随你。”
时霖鼓起的胸膛瞬间瘪了,难以置信:“你答应了?”
钟梵钧不搭理他,时霖高兴了,要下床找衣服穿,脚尖刚刚踩到羊绒地毯就被钟梵钧擒住小腿,掀回床上。
男人把为他挑好的衣服扔在床角,手里拿着活血化瘀药膏:“先给肩背上药,然后收拾出门。”
“去哪?”时霖好奇地问。
“陪你去看老爷子。”
“钟梵钧,你真的是个好人,你不怪我和你吵架,还帮我抹药,陪我去看爷爷,”时霖坐在副驾,闪着星星眼,手指拨弄后视镜下的果壳风铃,“我之前错怪你了,还和你吵架,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
钟梵钧瞥他一眼:“你要是再聪明一点儿,就不会这么说了。”
时霖歪头不解:“什么意思?”
车子开进疗养院,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就踏上了包绕着人工湖的石铺小道。
时霖走在里侧,手指拂过快垂到他腰间的柳树枝条,提起上次在这儿遇到的,执着于听故事的12号。
“护士姐姐说,他来这儿时登记的名字就叫12,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诶,那个姐姐说,是你把12送进来的,你知道他叫什么,还有家人吗?”
时霖又恢复活泼,绕着钟梵钧蹦蹦跳跳,可绕了半天,钟梵钧却像没听见他的问题,沉默不言,目光直直往前,落在遥远的地方。
时霖在钟梵钧眼前摆摆手,唤不回钟梵钧的注意力只能加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围着棋桌的时观钦和12。
“爷爷!”他拽着钟梵钧的胳膊跑过去,“钟梵钧来看你啦。”
时观钦挂着鼻导管吸氧,哎呦一声,丢了棋子,抓住时霖摊开的掌心,握住,慈爱地拍拍:“今天一醒来左眼皮就跳,果然是好事。”
时观钦精神不错,拉着时霖看够了才看向钟梵钧:“小钟,谢谢你帮我照顾小霖。”
“应该的。”
钟梵钧扫了眼抱着棋盘流口水的12,敛尽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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