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想?”


    苏锦锦小声嘀咕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能平时我也不在意好天气,整天在办公室工作到要疯了,哪有时间来想这些。”


    但她刚才说“好久没有感觉到”。


    就好像她曾经很熟悉这种阳光,熟悉到会想念它,熟悉到在失去它之后会用“好久”来形容。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苏锦锦在原地站了三秒钟。


    脑子里有一团模糊的、抓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浮出水面,但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回去。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一看,是上班搭子发来的微信:“你到哪了?老板今天来特别早,已经站在打卡机旁边了!!!”


    三个感叹号。


    苏锦锦不再想了,拔腿就跑。


    这一天,苏锦锦和平常一样。


    上班。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光影。


    她打开电脑,喝了口水,开始了一天的公务。


    开始要做甲方的各种莫名的要求设计。


    什么五彩斑斓的黑。


    苏锦锦:救命啊!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写字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写字楼的灯光和远处高架桥上车灯的光轨。


    城市的夜晚很亮,亮得看不见月亮。


    上班。回家。吃饭。睡觉。


    日子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天都在重复前一天的动作。


    她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也越来越不去想那些奇怪的感觉。


    那些“好像忘记了什么”的瞬间,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短,越来越容易被忽略。


    她的记忆在慢慢被吞噬。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悄无声息地流失。


    但是苏锦锦却没有发现。


    她只是觉得最近睡眠特别好。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一觉就能睡到天亮,连梦都不做一个。


    她的皮肤变好了,黑眼圈消退了,连以前总是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下来。


    她很舒服。


    舒服得像是在泡一个永远不会凉掉的温水澡。


    而这种舒服,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温水煮青蛙的时候,青蛙也不会觉得痛。


    直到有一天。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苏锦锦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份写到一半的报告,光标在文档的最后一行的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她盯着那个光标,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想不出要写什么,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烦躁突然涌了上来。


    她说不清那种烦躁来自哪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一下门。


    她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同事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打字,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发呆。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旁边工位上的上班搭子的屏幕上。


    她正在看小说。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上班搭子每天都会在摸鱼的时候看小说,有时候是言情,有时候是悬疑,有时候是玄幻。


    苏锦锦偶尔会瞥一眼,但从来不会多看,因为她对小说没什么兴趣。


    但今天不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说页面的顶部,那里写着小说的名字。


    四个字。


    《无限天灾》。


    苏锦锦的目光瞬间停定住。


    第621章 美梦二


    无限天灾。


    那四个字像是四根针,从苏锦锦的眼睛里扎进去。


    顺着视神经一路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苏锦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天灾。


    无限。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她脑海中某扇从未打开过的门的锁孔里。


    她听到了“咔嗒”一声。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然后。


    一道惊雷瞬间在苏锦锦的脑海里炸起。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而是真正的、在她的意识空间中炸开的雷霆。


    那雷声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她灵魂的最深处、从她以为已经永久沉睡的某个地方,猛然炸响。


    那雷声带着光。


    苏锦锦看到了各种不同末日副本。


    看到了现实中极端的天灾。


    也看到了在其中努力求生的自己。


    在副本里一开始的挣扎求生,到后面的强大。


    无数记忆涌来。


    站在角斗场的中央,面前悬浮着四颗神格,黑色的那颗正在向她的胸口靠近。


    所有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一瞬间涌入她的意识。


    那些被温柔地、缓慢地、一滴一滴吞噬掉的记忆,此刻全部回来了,带着无比鲜活的力量,猛烈地撞击着苏锦锦的每一根神经。


    苏锦锦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后面的隔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同事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她。


    “苏锦锦?你怎么了?”


    “没事吧?”


    “是不是低血糖了?”


    苏锦锦听不到这些声音。


    她的视野在摇晃,不是办公室在摇晃,而是她看到的“现实”在摇晃。


    那些工位、电脑、文件夹、饮水机、百叶窗——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得恍惚。


    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彩画,颜色在流淌,线条在模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苏锦锦你快醒来!”


    苏锦锦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力量。


    她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记起来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不是愤怒的火光,而是一种被压制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在苏醒。


    “我的世界正在处于各种天灾当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像是每一个字都在重新锚定她在这个世界中的坐标。


    “我还被末日系统在各种副本当中求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上的那些“日常”开始崩塌。


    那件白色衬衫变成了一片片碎裂的光点,那条黑色及膝裙像褪色的照片一样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她的长发不再是被随意扎起的低马尾,而是在虚空中飘散开来,发丝间有紫色的微光在流动。


    “我是玩家,我正在——”


    苏锦锦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正在崩塌的天花板,穿透了正在碎裂的天空,看到了那层温柔而危险的表象之下的真相。


    “融合神格!”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当她念出它们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房间关了灯的黑暗,而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连光本身都无法存在的黑暗。


    那些正在崩塌的办公室、那些正在消失的同事、那些正在剥落的“日常”——全部在黑暗中被吞噬了。


    苏锦锦发现自己不再站在办公室里。


    她站在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只有无边的、深邃的、冰冷的黑暗。


    那不是她融合的那颗黑色神格的“温柔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有一股力量正在向她涌来。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蔽的侵蚀。


    像是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当你发现它的时候,你已经快要窒息了。


    神格在慢慢地、不可抗拒地渗透进她的意识,试图将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再一次压下去。


    试图让她重新闭上眼睛。


    试图让她回到那个温暖的、舒服的、没有危险的梦里。


    苏锦锦感受到了。


    那股恐怖的吞噬力量正在慢慢侵蚀她,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咽她的意识。


    她的思维开始变慢,她的记忆开始再次模糊,她的四肢开始发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她往下坠。


    原来。


    这就是她要融合的神格在做的。


    它不是在考验她,不是在筛选她——而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杀死她。


    那个美好的日常世界,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个普通的工位和普通的上班搭子,那一切的一切,都是神格为她编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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