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原瞳孔骤缩,是那个声音。


    低沉、沙哑,像嗓子受过伤,和那晚一模一样。


    五年了,日光下,他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男人眉骨略高,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颧骨线条锋利,脸颊微微凹陷,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硬朗立体的五官,本该极具攻击性,却被那股挥之不去的病气柔化了棱角。像把被时间打磨过的利刃,锋芒犹在,却蒙了层灰。


    那双眼睛缓缓抬起,与顾原对视。


    瞳色很淡,眼神却沉静,让人只觉幽冷。


    “小朋友,”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看够了吗?”


    声音依旧粗粝,滞涩,却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阮瑞的嘴唇很薄,颜色也淡,微微抿着,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但偏偏是这样一张寡淡的脸,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竟生出几分矛盾的生动来。


    像枯木上突然绽开的花,不合时宜,却红艳得刺目。


    他的头发有些长,松松散在额前,遮住小半眉眼,发尾微卷,搭在耳侧,衬着苍白的脖颈,竟有种破碎的美感。


    顾原心头微微一颤。


    这个就是他找了五年的人。


    可那点颤动很快被另一道身影盖过。


    他眼神松了下来,平静地移开视线,转向秦弈,得到他点头后,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递给阮瑞。


    “小朋友倒是警惕。”


    阮瑞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顾原,落在年许云身上。


    “许云,你吓到人家了。”


    年许云没接话,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阮瑞手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阮瑞也不在意,接过录音笔。“多谢。我以为你会很快查到我的,结果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秦弈,“暗眸也不过如此。”


    “你……”顾原刚开口就被秦弈打断,“你先出去。”


    “是,先生。”


    顾原应声退出门外,带上了客厅大门,将屋内的氛围彻底隔绝。


    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药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里,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阮瑞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抬手摩擦着那支黑色录音笔。笔身冰凉,刻着极细微的暗纹。


    这是五年前青江港口那场混乱里,他拼死护住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秦弈,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暗眸首领,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你的人也会帮我保守秘密。”


    “阮先生不必煞费苦心挑拨离间。”


    秦弈冷冷开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偶尔还喂给身旁的陆白。


    “我邪影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知道‘义’字怎么写。至于顾原一直保管着那支笔,我一直知情。”


    阮瑞一噎,倒是没想到这暗眸首领比想象中更沉稳冷静。


    外界怎么传闻他脾气暴躁、杀戮果断?


    “那首领可知这支笔里录了什么?”


    “不知,这不是等着阮先生揭晓吗?”


    阮瑞看了眼安静把玩着秦弈手指的陆白。


    那人对录音笔里的内容似乎毫无兴趣,但阮瑞知道,陆白也是一只老狐狸。


    七年前,“陆九爷”的名声就响彻整个京圈,当时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已无人敢轻易得罪。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这两个人会走在一起。


    又或者,谁也没料到堂堂暗眸首领会居住在京市,只为了守在心上人身边。


    秦弈也不着急,神色从容。


    阮瑞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许云,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缱绻。


    年许云沉默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向来清冷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怜惜。


    陆白眉峰紧蹙,握着秦弈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看向年许云,终于明白眼前这男人为何甘愿自断前程,装残隐居五年。


    原来不是看破红尘,而是为了守着心尖人,与世隔绝。


    “首领,这录音笔,我可以交给你,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阮瑞开口。


    秦弈轻笑:“阮先生,我暗眸不做亏本买卖。这录音笔的内容或许对你很重要,于我而言却未必。”


    “既然不重要,首领今日为何找过来?”


    “实不相瞒,我早知顾原手中有录音笔,只是不屑用那些卑劣手段。”


    秦弈放下茶杯,眸光微沉。


    “至于我今日过来,是想知道五年前青江港口的真相,想知道易三爷在那场追杀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毕竟……”


    他顿了顿,“我想要端了易家,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不是?”


    阮瑞和年许云双双惊住。


    他要端了易家?


    “所以……前段时间,是你把八年前我母亲出车祸的证据送到我大哥手中?”


    “是。”


    秦弈淡定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


    “只是,我没想到,你们那么没用。证据确凿,也奈何不了易三爷的夫人。”


    这句话可谓杀人诛心。


    阮瑞脸上笑容淡淡,似毫不在意。


    年许云那清冷的眉眼却瞬间涌上了怒气。


    “邪影!”


    秦弈慵懒靠着沙发,手搭在陆白的肩头,指尖轻轻捏玩着他的耳垂,语气漫不经心,威胁意味却十足:


    “怎么?我说的不对?”


    “你……”


    “许云。”


    阮瑞轻轻拉一下年许云的袖子,对他摇摇头。


    见火候差不多了,陆白才开口,语气淡淡:


    “年先生,阮先生,今日你们既然愿意见我们,想必是做好了准备。有什么条件,直说无妨。”


    阮瑞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二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可现在,他别无他选。能帮到他的,只有眼前二人。


    不管是陆氏还是暗眸,都有实力对抗易家,录音的内容一旦曝光,定会连累到许云。


    这也是他为何答应今天见他们的原因。


    一旦见面,年许云假残疾的事就瞒不住了。


    而他阮瑞,一个残疾人,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这方寸之地,并非如外界所传在情报局工作。


    他明知会这样,还是答应见面。


    因为他要借他们的手,护住大哥,护住许云,扳倒易家。


    阮瑞望着年许云微带怒气的侧脸,心底涌出一阵酸楚,是他连累了许云,这份累赘该是时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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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你若是私生子


    从年家偏院出来,秦弈紧紧牵着陆白的手,缓步走在小径上。


    偏院通往前院的路不长,陆白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哥哥,你觉得阮瑞手里那段录音,录的会是什么?”


    “不知道。”


    秦弈放慢脚步,“但能让阮瑞拼死护住的东西,分量不会轻。等录音笔里的内容解密,易家的事就有眉目了。”


    陆白点点头:“那易家那边……”


    “不急。”


    秦弈握紧他的手,“先让他们自己露马脚。”


    两人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羽亭的方向。


    年锦正站在亭子外面,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偏院这边张望。


    陆白笑了笑:“年锦倒是着急。”


    “盼了五年,能不急吗?”秦弈淡淡道。


    话音刚落,年锦便看见了他们,匆匆从羽亭方向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歉疚。


    “首领,陆白,我小叔他……”


    “无妨。”


    陆白抬手制止他,“年先生与我们相谈甚欢,你不必紧张。”


    年锦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见他们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秦弈淡淡扫他一眼,“以为我们会为难你小叔?”


    年锦讪笑两声,识趣地闭上嘴。


    陆白见此勾唇一笑:“年锦,年夜饭你小叔可能会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年锦的眼睛倏然瞪大,猛地一把攥住陆白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真的?你是说我小叔他、他愿意走出偏院了?”


    “也有可能是惊吓。”


    秦弈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把陆白护在自己怀里。


    这年少爷毛手毛脚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谁的人都敢碰。


    “嘿嘿,激动,激动。”


    年锦傻笑几声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请你们吃午饭吧,都中午了。”


    “下次吧。”


    秦弈牵着陆白往停车场走去,“年少爷先回去,准备迎接惊喜吧。”


    “那行,我先回屋了,下次请你们吃饭,你们慢走,”


    年锦说完就撒腿往主楼跑,把羽亭众人都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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