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忘记陆白拿的是他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秦弈听到声响,不悦地拧了眉。


    他是吃人的狂魔不成?


    陆白拿着手机愣了几秒,最终认命接听:“喂。”


    陆白一开口,秦弈就察觉到异样,但他不问也不提:“合作谈好了?”


    “推迟几天。”陆白开锁进了房间。


    “我周五考完试,去C国看画展,阿九在那等我,嗯?”


    秦弈的声音本就偏低沉,此时又刻意压低,最后一个字像根细细的羽毛,轻轻滑进陆白耳膜,挠得心口一阵发软。


    早上被他匆匆挂电话的那点闷气,就这么被这一声轻飘飘地揉散些。


    陆白站在玄关,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应: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秦弈挂了电话开始收拾明天考试用的东西,人生中第一次考试,他还有点迫不及待。


    翌日,他照样六点起床,冲完澡收拾好,拎着背包出了门。


    吃完早餐回到教室,只见几个男同学围成一堆,正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昨天亲眼所见,邪影带着几十个人,十几辆车浩浩荡荡的,余家的连屁都不敢放。”


    “那邪影呢,他长什么样?”


    “距离太远没见到,而且他还戴着面具,不过他真的很高,气质超绝。”


    “挖槽,说得我都激动了,我怎么就没遇见过。”


    “你说,往后京市是不是没有余家了?”


    那人点点头,压低声音:“我昨天隐隐约约听到邪影说,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这里便归暗眸所有。”


    “挖槽,好帅啊,这么说,邪影真的端了余家?”


    “他要在京市置办产业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那……京市不得重新洗牌。”


    “我在想,他是不是想把整个京圈都给掀了?”


    “为何?”


    “为了陆九爷啊,冲冠一怒为红颜,血染江山不负卿!这种事邪影做得出来。”


    在他看来,余家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余力伤了陆九爷,所以邪影端了余家。


    秦弈抬头看去,嘴角抽了抽:


    想象力这么丰富,还掀了京圈?


    他邪影的名号在他们印象中就这么粗暴不仁?


    他不知道,那几个同学还真的一语成谶。


    后来,他确实把整个京圈给掀翻了。


    ……


    考试时间匆匆而过,周五上午十点,秦弈考完最后一科,回到住处,带上几副陆白的画像,让顾原在附近公园广场等着。


    这次,秦弈只带顾原一人。


    十二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C国维登尔酒店顶层的私人停机坪。


    夜风凛冽,陆白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黑色羊绒大衣被风吹得衣摆翻飞,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是望着远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紫檀佛珠。


    是昨晚拍卖会上拍的。


    “九爷,先生还有五分钟落地。”陆春在不远处低声汇报。


    “嗯。”


    陆白应了一声,没动。


    他其实可以待在温暖的套房里等。可他就是想站在这里,想亲眼看着那架直升机从夜幕中破云而来,想第一时间看见那个人。


    就像二十年前,他每天站在巷子口,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影子。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个小点逐渐变大,变清晰。那是一架银黑色的直升机,机身流畅冷峻,尾翼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标志。


    那是暗眸的图腾。


    一只半阖的眼睛。


    陆白眼眸亮了亮。


    直升机缓缓下降,气流掀起狂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陆春想上前替他挡风,却被陆白抬手制止。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狂风吹拂,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舱门。


    舱门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秦弈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军色工装,脸上戴着面具,琥珀色的眼眸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停机坪边缘那抹白。


    两双眼睛隔着狂风对望。


    秦弈忽然笑了一下。


    他迈步走下舷梯,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白心尖上。


    走到陆白跟前,秦弈站定。


    他比陆白高小半个头,此刻垂眼看他,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移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等多久了?”


    “没多久。”


    陆白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秦弈抬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的。


    他眉梢微挑:“没多久?”


    陆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底有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点点心虚。


    秦弈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陆白整个人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傻不傻?”


    陆白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想第一时间看见哥哥。”


    秦弈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远处,陆春已经识趣地背过身去,顺便把几个保镖也赶得远远的。


    他只是有点纳闷:九爷不是刚跑出国吗?怎么先生一来,又黏成这样?


    良久,秦弈才放开他,垂眼看他: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在这儿吹冷风?”


    陆白耳根微热,低着头嘟囔:“不是……”


    “嗯?”


    “我……”陆白抬眼,墨黑的眸子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那天在翡园,这人也是这样,低眉顺眼地说“没装”。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陆九爷,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装乖的时候,有多明显?”


    陆白脸一红,想反驳,却被秦弈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可我就吃这套。”


    陆白愣住了。


    秦弈俯身,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随即退开,牵起他的手往电梯走:


    “外面冷,进去说。”


    陆白被他牵着,脚下跟着走,脑子里却还在转那句话。


    他就吃这套?


    那他到底要不要继续装?


    他偷偷看了秦弈一眼,恰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


    第58章 老……老公?


    电梯里安安静静的。


    陆白垂着眼,耳根那抹红一点点蔓延开。


    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朱砂,从耳廓染到耳垂,又悄悄爬上后颈。


    镜面电梯墙映出他的侧影,秦弈正好看见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阿九。”


    “嗯?”


    陆白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软。


    “易卿也在C国。”


    陆白身体微微一僵。


    秦弈感觉到他手心的变化,握紧了些:


    “别紧张,我不是要审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见过他。不管他做过什么,或者你想瞒我什么,都没关系。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


    陆白抿了抿唇,喉咙发紧。


    “但是,”秦弈顿了顿,语气突然拐了个弯,带上一丝危险的笑意。


    “你要是再敢一个人跑这么远,连消息都不回……”


    “叮”电梯门开了。


    秦弈没说完,只是牵着他走出去。


    陆白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套房门口,秦弈刷开房门,侧身让他先进。


    陆白刚踏进一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抵在玄关墙上。


    “哥哥?”


    秦弈俯身,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再敢跑,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哪儿都不许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膜,陆白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偏过头,声音却倔强:


    “……我才没跑。”


    “嗯,没跑。”


    秦弈在他耳垂上轻咬了一下,不疼,麻麻的,


    “是出差。”


    陆白:“……”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想我没?嗯?”


    秦弈直起身,抬手摘了面具随手丢到柜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陆白被盯得浑身滚烫,墨黑的眸子四处游移。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是让他既渴望又害怕的眼神。


    他喜欢看到秦弈为他失控的模样,可疼也是真的。


    何况秦弈动情时六亲不认,扣着他腰的手像铁箍,他要仰着脖子才能喘气,生理盐水顺着眼角没入发中,叫哥哥都叫得破碎……


    陆白搂住秦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软软糯糯的:


    “哥哥,明天还要看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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