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秦弈手肘狠狠地向后撞,陆白却纹丝不动,双臂牢牢抱着他的腰。
陆白后悔了。
如果不是他刚刚那样逼问,尸体或许不会暴露,更不会被烧……
“老大!”
齐瑶也从远处跑来,见状连忙拖住秦弈的双腿。
两人合力将他按住。
秦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从猛烈燃烧渐至零星残火。
不过三分钟,一具身体,化作灰烬。
没了。
什么都不剩了。
连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也失去了资格。
秦弈蹲下身 愣愣地捧起骨灰,温度还很灼热,可他却感觉不到般。
强忍着泪水,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话。
他脱下大衣,铺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骨灰捧到大衣中央,捻不起来的便用手掌轻扫,又找来几片树叶,把每一粒灰都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落。
“老大……”
齐瑶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大,泪珠在眼眶打滚,可阻止的话,他说不出口。
陆白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模样,他不该怀疑的。
他蹲在秦弈身边,他想帮忙,可他知道,秦弈不会让他碰,最终所有的言语只化成了一句:
“对不起!”
秦弈默然收好骨灰,捧起大衣向后山走去。
身后两人想跟上,被他阻止:
“别跟着我。”
顿了顿,他又头也不回地说:
“既然陆九爷不信我,便请回吧。”
他不后悔把陆白带上飞机,他也不后悔把尸体抛开去救陆白。
只是尸体被毁,他一点都接受不了。
没人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死亡的那一刻有多么绝望。
重生到这具身体时,他也未曾真正欣喜。
因为他活着,证明原身体的主人就已经死了。
他占了别人的身体,他并没有多开心,只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罢了。
身后两人愣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陆九爷,你和老大说了什么?怎么还动起手来?”
齐瑶直接跌坐在地,对这位刚认识的陆九爷莫名生出一股戾气。
陆白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我怀疑……他不是邪影,死的那个才是。”
能被邪影带在身边的,必是至信之人。
如果眼前这个是假的,齐瑶应当能看出端倪。
“你疯了!”
齐瑶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怀疑我都不能怀疑他!我跟了老大十年,是真是假我会看不出来?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点?”
他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陆白一眼,索性起身,沿着秦弈离开的方向追去。
陆白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掏出了手机。
电话那头,还在酒店酣睡的陆冬被铃声惊醒。
几句之后,他脸色骤变,猛地推醒身边的陆夏:
“宝快醒醒,九爷出事了!”
秦弈捧着骨灰来到后山,那里有一间小木屋。
屋前种了两棵梨树,左边一汪池塘。
一切如旧,可惜物是人非。
秦弈将裹着骨灰的黑色大衣小心翼翼搁在旧木桌上,坐在竹椅里,望着池面出神。
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可信的手下也寥寥无几。
齐瑶算他养大,似亲似徒。
沈舟和迟一能力出众,绝对忠诚,前几天刚结婚去爬雪山,恐怕还不知道他的“死讯”。
他怎么也没想到,叛徒会是平时最安静本分的莘枫……
第10章 阿九,我也是邪影。
陆白真的很聪明。
秦弈想起他刚才的话,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如果自己没有重生,陆白今日便说中了全部真相。
原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还有这么一个人,如此记着他,念着他。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外人来这隐蔽的庄园,就遭到了袭击。
看那些人是冲着陆白来的,只是,阴差阳错,烧毁了“邪影”的尸体。
既然“邪影”已死,那便让他永远留在这个他曾梦想颐养天年的地方吧。
可终归是他无能,没能保护好尸体,让他化成了灰烬。
齐瑶远远看见池塘边坐着一个人,没有靠近,只在草地上坐下等待。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看来又是老大的私人产业。
只是,邪影把一个死人带到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想让他安葬在此?
齐瑶不由得有些羡慕那人。
邪影那样高傲、边界感极强的人,能让他如此对待的,关系绝非寻常。
齐瑶九岁起就跟着邪影,说是被他养大的也不为过。
进了暗眸,邪影亲自教他本事,甚至曾想送他去读大学,只是齐瑶自己不愿意。
邪影也没勉强,只说:“既然阿瑶不想,那就不去。暗眸养得起你。”
这些年来,邪影始终护着他。每次派任务,只让他接简单的,报酬虽少,私下却总会补偿他。
齐瑶不是不明白,邪影也许透过他在看某个故人。
可他不在乎,只要老大对他好,他这条命就是老大的。
可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跟了邪影五年的莘枫与他决裂。莘枫是黑客,手里握着暗网的部分权限……
齐瑶眼神一沉。回去之后,他得加紧特训。暗网的权限,他也必须拿到手。
谁都会背叛老大,唯独他不会。
几分钟后,陆白拿着一个金丝楠木盒子走到齐瑶身边,将盒子递过去:“你带给他吧。”
齐瑶没有接,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陆九爷是怎么认识老大的?”
陆白唇角泛起一抹苦笑:“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但我直到昨晚才找到他。”
齐瑶一怔:“原来是你。”
齐瑶早知道邪影在找一个人,只是自从他被带回暗眸后,邪影就再没提起。
他始终不敢问,怕那人一旦被找回来,邪影便会离开自己。
他甚至暗暗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
这样,邪影就永远是他的。
他并非想占有邪影,只是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对待。
十年以来,皆是如此。
如今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个已逝,一个是陆九爷,哪一个他都比不上。
“陆九爷知道老大怀里的人是谁吗?”
陆白摇头:“不知。你知道吗?”
齐瑶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昨晚看见时,我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两人一时静默,远远望向那个人。
他仍像一尊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陆九爷还是亲自送过去吧,”齐瑶站起身,“以你们之间的情义,他不会怪你。”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看得出邪影对待陆九爷的确不同。
倘若真要有人常伴老大左右,他宁愿那人是陆九爷。
样貌、能力、势力皆属上乘,对邪影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份助力。
齐瑶离开后,陆白仍望着那人,直至电话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九爷,人抓到了。”
“带回来。”
“是!”
挂断电话,陆白深深吸了口气,才转身朝池塘边走去。
他将盒子轻放在桌上,随后蹲在秦弈脚边,试探着握住对方的手:“哥哥,对不起……昨晚我带的人里出了叛徒,连累了你。”
昨日赴中东,连同陆夏四人在内他一共带了十人,没想到其中就有叛徒。
秦弈像是这时才回过神,垂眸淡淡看向他,眼中映出陆白满是歉疚的神情。
“陆九爷,”他语气平静,“你喜欢邪影!”
是你喜欢邪影,不是你喜欢我。
“哥哥,你不就是邪影吗?我喜欢哥哥,有什么不对?”
二十年来,寻找邪影早已成为陆白的执念。自童年朝夕相处起,他对那个人就埋下了强烈的占有欲。
“阿九,”秦弈忽然问,“我能相信你吗?”
“能!”陆白握紧他的手,“我若背叛哥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弈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怀疑得没错……刚才烧掉的那具尸体,确实是邪影。”
“你、你说什么?”
陆白松开手,踉跄起身,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眼眶发红,嘴角扯出一抹极难看的笑容。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平静的目光,让陆白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底。
“那你是谁?”
陆白猛地抓住他的双臂,双眼猩红,声音嘶吼,“是谁杀了他?”
秦弈抬手,轻轻拭去陆白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九,我也是邪影。你明白吗?”
陆白动作一顿,吸了吸鼻子:“什么意思?邪影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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