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s瞬间败下阵来,手用力搓了搓僵掉的脸,终于找回正常的声音,“……回家,然后我都依你好不好……”
狭小的后座,无辜的第三者,两个人同个屋檐下受的教育让他们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肖楚不掉眼泪了,可哭得膈肌痉挛却在那里一抽一抽的。
回了家,肖楚就拿起电话打,当着Lucas的面就打给柯子傑。
Lucas看着她又是一阵呜呜地哭,话也没说多少,估摸是被安慰了有了着落,电话挂了就进屋。
以前他只觉得肖楚懂事,很是叫人省心。
现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招人讨厌,她也能找到人安慰。
和肖楚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和叶子的事情也过去了,不再期待。
叶子离开的第四十六天,Lucas给她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告诉她紫罗兰在楼下花园里,房间钥匙放在有衔尾蛇图案的地毯下面。随后收拾好行李去了隔壁城市,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待遇不错的活,去一个剧组做现场剪辑,差不多要三个月。
工作还算顺利,回来后发现放在地毯下的钥匙已经不见,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再给叶子拨打电话,提示是空号。
剧组生活没日没夜,感觉得有两三个月才缓得过来。整整一周,他没有离开过房间。知道隔壁发生了分尸凶杀案是十来天后的事情,睡得全身酸软,去了小区附近的盲人按摩店,三张按摩床并排,他在最里边,趴着按摩后背,迷迷糊糊,听到最外边的一个客人和按摩师聊起前段时间的凶杀案,说是单身网红被变态尾随,入室奸杀,在浴缸里分的尸,另外两个按摩师显然听过不少传闻,在边上添油加醋,他们说得有板有眼,又始终保持一种忌讳莫深的语气,勾起Lucas的好奇,听得津津有味,在脑里速记,觉得可以写成一个悬疑故事发在公众号上。中间那个看着眼熟的壮汉翻过身后打断他们,让他们不要乱传谣言,说他们所在那个小区治安很好,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凶手是死者的男友,怀疑死者出轨,所以将她分尸,尸体被装在垃圾袋里分几次运出去的,其他人反过来问他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才是真的,壮汉说自己是那个小区的保安队长,那天就是他报的警,并且配合警方当场将凶手抓获。
外边的客人抓到他话里的漏洞,说既然是分几次运出去的,怎么又被他当场抓获。壮汉说那天他在监控室值班,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提着个黑色垃圾袋从4楼走进电梯里,不由多注意看了一眼,电梯门刚关要关上的瞬间,一只猫突然从楼道里闯进电梯,蹿起来去挠那个男人,他下意识甩起手里的垃圾袋去打,袋子被猫挠破了,从里面滚出来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三个盲人按摩师都“啊”了一声,好像同时看到了那个场景,外边那个客人显然还有点不服气,说就算他报警完等警察过来那个男人应该早就跑了,他怎么配合警察将凶手当场抓获,壮汉索性坐起身来补充细节,那个男人甩动垃圾袋去打那只猫的时候,袋子刚好碰到了顶层21楼的按键,当时他看到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时也吓到了,但毕竟是退伍军人,急中生智,第一时间把那个电梯的电源切断了,把凶手困在了电梯里面,随后他才报的警,带着警察守在电梯外面将他当场抓住了。
外边的客人听他解释完,瞬间没话说了,Lucas忍不住翻过身来问他,“那只猫呢?”
他们都看向Lucas,包括那三个盲人按摩师,壮汉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电梯门一打开那只猫就跑了,后来我们也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只猫估计是通灵了。”说着他的语速突然变慢,认真地盯着Lucas看,“我在监控里也看到过你,你就住在发生凶杀案的那套房子隔壁。”
“啊!”Lucas和另外四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今天真是赶到一起了,隔壁那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吧?究竟是什么情况,杀了人还要分尸,给我们说说呗。”外边的客人也坐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问Lucas。
过了好一会Lucas才回过神来,连忙说自己和他们不认识,而且他这三个月都在外地工作,才回来,凶杀案的事也是刚刚听他们说才知道。
他们难免有点失望,外边的客人假装关心,问Lucas住的t是不是自己的房子,听到他说是租的,他安慰了一句,“那还好。”
电梯空间不大,镜面不锈钢能映出身影,层层叠叠似乎无限深邃,几个夹角的阴影里似乎可以隐藏很多身影,Lucas站得笔直,身体坚硬,眼睛一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不敢往身后看,电梯上行到4楼时,先“叮”一声,再微微颤抖一下,顶上的灯光也跟着闪烁,电梯门缓缓打开,跨步走出之后,电梯门迟迟不肯关上,直到他回过身去看,它们才慢慢闭合,发出声响,把他的影子关在里面。眼角余光看到边上楼梯间里有团阴影,下意识扭过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再转身,看到有衔尾蛇图案的地毯,下面微微鼓起,他走过去,抬起脚踩在蛇头和尾巴的衔接处,下方只是一团空气。
回屋后将房门反锁,打开所有的灯光。先喝下一杯威士忌,再打开手机搜索这起命案,只有一条警方通告,没有原因,名字也用了化名,不知道被分尸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叶子,她要是还回来的话,没理由不和他联系,或许,现在她正在某个海边晒着太阳,或者正站在几盏摄影灯下不停变换自己的姿势。
喝掉大半瓶威士忌,Lucas才在床上躺下,迷迷糊糊听到镜子里传来动静,起身去看,叶子一丝不挂,正在拼命敲打他的镜子,突然,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倒放满水的浴缸里,她挣扎一会,没有了动静,男人把她翻过来,放掉浴缸里的水,他背对着Lucas半蹲在浴缸外面,手里举起一把菜刀,机械地往她的身上砍去。叶子的脸微微侧着,眼睛一直盯着Lucas所在的方向,突然,那个男人一刀砍掉了她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从镜子里滚了出来,停在Lucas的脚边。
Lucas吓得闭上眼睛,和自己说,你快醒醒,这只是一个梦。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果然,他并不是站在镜子前,而是站在电梯门口,电梯里面一片漆黑,一个男人抱着叶子的脑袋贴墙坐着,一只猫蹲坐在他的边上,两个人和一只猫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Lucas猛地坐起,床单已经被冷汗打湿,胸口发闷,头痛欲裂,走到窗口处把紧闭的窗帘拉开,窗外立交桥上路灯明亮,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摩托车压弯而过,呼啸远去,将他的不安和恐惧一同带走。
此后几个月,他没有再把这个窗帘关上,也没有再做过一次噩梦,窗外立交桥上彻夜通明,不时会有灯光从他的房间里一扫而过,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别人的厄运似乎成了他的好运,小半年时间他接了不少活,根据隔壁分尸凶杀案写的悬疑小说发在公众号上,被一个在剧组新认识的制片人看中,让Lucas改编成剧本,他去帮Lucas找钱。
租下隔壁凶宅之后,Lucas第一时间跟这个制片人说了,他特别兴奋,一连说了三个牛逼,让Lucas把自己的真实经历也放到这个剧本里,他让Lucas好好研究下《女巫布莱尔》,不是Lucas喜欢的类型,但他没有直接反对,毕竟,他也不算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Lucas知道,他的意思是,最好不花什么钱就把这个片拍了。
入住这套房子之后,客厅和卧室的窗帘一直开着,每天半夜都有不少摩托车会轰鸣而过,又轰鸣回来,像环绕音响,罩住整个房间,对Lucas没有什么影响,住进来之后,他没有在早上五点之前入睡过,喜欢坐在窗边,只开着一条半隐藏在已经长到天花板处的盆栽天堂鸟里的橙色的LED灯管,高架桥上车辆拐弯时的车灯由远及近,转瞬即逝,他特别喜欢看那些摩托车压弯而过的场景,那个弯角接近30度,这些骑士的压弯技术没有那么好,临近窗口时总要降低速度,虽然也很快,相比之下,这一刻却像是变成了慢动作。除了一辆杜卡迪,从来没有减速过,坐在车后的女人一直紧紧贴着他,似乎合为一体。
Lucas也很喜欢它们开过去之后盘旋许久的余音,能感觉到活着的激情和乐趣。
转眼,他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个月,剧本改了四稿,制片人说已经找了五六个投资方在谈,给了最新的修改意见,但Lucas感觉快要改不动了,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玩意,他只明白一点,需要找个女人了,应该有个新的故事发生。
入住的第五个月,剧本改到第七稿,Lucas已经无所谓了,再坚持一个多月,就能拿到那五万的奖励,对他而言,比拍完一个电影还要有意思,毕竟电影已经拍出过一部,不稀奇。
这天下午他照常睡到下午两点,先坐在窗边抽一支烟,外面有雾霾,没有什么影响。抽完烟边刷牙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播放大卫宝儿的专辑,漱口之后倒点威士忌喝上一口,身体轻轻摇晃两下,又坐到窗口,剪下一本诗集里某一首诗的最后一行,打开烟草盒开始卷烟,看着对面的立交桥,开始的时候,以为那是一只纸飞机,后来才发现是一个被风折成箭头模样的白色塑料袋,像一个在屏幕上随意移动的光标,毫不留恋地从右边飘到左边,在它消失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