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好像捅破了一层柔软的水皮,然后一层又一层,有好多个水泡破开的声音,然后碰到了更加柔软却富有弹性的像是雨中一朵试图合闭花瓣的花,花芯处产生旋涡般的吸力,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手指尖,向更深处去。
半夜,她醒来,不是从梦中醒来,也不是从睡眠中醒来。她醒来,躺在床上,边上的男友轻声打着呼噜。她没有睁开眼睛,深呼吸,屏气。举起自己的右手,轻轻转动,向后弯曲,半握拳,放出食指,再次,慢慢地,向头皮紧挨着的镜子靠近。
空气像是棉花一样,这次,她又成功了一些,不再感觉到自己是一只手,不是手掌,不是食指,而只是食指尖所在的那一节。
她所想象的最后,应该是,她变成了镜子上的一阵涟漪。
“林奇。”
Lucas跟着叫出这个名字,睁眼看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以前是自己没用,一无所有没办法付出任何承诺。今天他有能力托举她的人生了,她却觉得是无用功。
对啊,不管自己如何追赶,这些东西本就是她已经拥有的。
他与自尊、施予、亏欠的斗争,成为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她的否定让他整个人苍白无力。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她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沮丧。
他给的她都已经有了,为什么他不明白。
她只是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只要他能够从容的生活,就算只是简简单单也好。
他爱她,愿意给他最好的一切。
可难道她就不爱吗?
肖楚干脆放弃掩饰情绪,痛哭,翻着自己的包想找出那张充满罪恶的卡片。
“别哭……”
掉落的眼泪是他的心头血,抽泣的哭声如同对他的凌迟。
Lucas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只能笨拙地闭嘴,把她拽回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已经逼得投降。
“小楚,我错了。我真的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你不喜欢就不要。我们不要这个房子了,我不勉强你了……求你别哭。”
心痛得无法呼吸,他想挽回,想解释,可她已经推开他。
肖楚哭得发抖,她用哭来宣泄年少时的不甘,真心相托后地背叛。
五年的怨怼,世事的不公。
全都是自己的错,是她高估自己了。
就算只是兄妹也不行。
她只会是他人生沉重的枷锁,他们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措置的,他还是会那样毫无顾忌的施予。
不是她找到了人结婚就好了,也不是他有新的感情就好。
不会放下的人,根本不可能前进。
她狠不下心,选择遮掩。
他放不下过去,选择弥补。
肖楚推开他,又哭又笑问:“你当我是什么?”
Lucas握紧拳头,低下头艰难地说出正确答案:“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不是!”肖楚大了声音,“你在弥补以前对我的亏欠,你在证明你不再软弱无能,你把我当作证明你已经成功的勋章。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自私!无能!毫无担当!自欺欺人!”
Lucas心中一片惨淡。
他无从狡辩,就算自己如何为了她,但是这些都是现实。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难道我就是冷血无情的吸血鬼吗?”
他只是想对她好,却让她觉得如此沉重吗?
他倾身向前,语气很弱地解释:“小楚,我没有这么想……我没有……”
肖楚把银行卡推到他胸口,淡淡说了一句:“别自欺欺人了,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哥哥。”
Lucas直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得吓人,连鼻涕虫都落了下来。
她笑着,抽噎地说:“你知道吗?你都长白头发了。”
Lucas愣住了,他的内心莫名爬起了强烈的恐惧。
肖楚的样子,就像那天,即使雨再大,也能看到她发红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我好,我想着你,怎么我们就不能够走到一块呢?”
为什么?
他们能在一块吗?
“我本就不该来的……”肖楚把银行卡放在档案袋上,踢了刚刚上脚的拖鞋,“我走了,你别来找我。”
“你别冲动,外面在下雪。”
肖楚打开门,外面真的在下雪。
雪落无声,却可以将所有的话都掩埋在风中。
一场盛大的雪,就像那一夜的雨,终于随着时间凝结成块。
一点风雪算什么,她甩开Lucas的手,故意不看他。
“五年不够,我们应该分开得久一些。”
“等你真的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他的小楚,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一个决绝的人。
她在说后悔,说不想再见到他。
他预感这次,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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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楚再次成为新生,已经可以自由进出高中部,但是Lucas却不怎么需要来学校上课了。
为了争取UCLA的录取,没有多少学生活动经验的Lucas专心于积累社工经验,希望在这方面增加竞争力。
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只有肖楚一个人。
冬日,雨季,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车窗上,分明还没到傍晚,天色早早就沉了下去。坐在车里的肖楚,双眼盯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思绪却停留在今天放学时的一次闲聊。
新同学告诉肖楚,他的哥哥不打算继续做临床了,打算往医疗行政的方向走。
“做医生太辛苦了,我哥也不想一直当住院医生,说是执业考试总过不了,薪水很低,工作时间还长,压力特别大。”
肖楚有些低落,她才知道原来成为医生不仅仅只是考大学考医学院难,要成为一个医生,有好长的路要走。
她让司机直接去医院。今天他是白班,说好了接他回家吃饭。
坐在急诊室等候区的角落,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夹杂着隐隐的血腥味。她的目光在来回穿梭的白衣人身上停留,试图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始终不见踪影。
排队等待预约的病人像雕像一样静默,万向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病人的呻吟声和医护人员的低语交织又那么嘈杂。
他说在这个医院只需要坐在急诊服务台做志愿者,工作比较简单。
肖楚瞧不见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戴着口罩哈了口气。
突然,一阵阵喧闹的鸣笛从外面的世界打破了急诊室短暂的安静,两辆救护车接连停在门口,好几个白大褂迅速簇拥到门口,猛地推着几个浑身是血的车祸伤者冲了进来。
鲜血染红了担架,周围的人脸上写着惊恐。
有人惊呼、祈祷,但更多的人像肖楚一样,呆坐在角落,恐惧又茫然。
人就像一摊猪肉一样,“砰”地转移到另一辆干净的担架车上。
肖楚的眼神被这晃荡的肉身震动定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开始有些发怵。
偏偏此时,她前排的一个人突然大声地呕吐。
咽喉发出恶心的呕吐声,呕吐物瞬间砸落地面发出的水流声,声音刺耳且令人反胃。
身边的人们仓皇站起,移动声和惊呼声瞬间炸开。
刺鼻的味道透过口罩钻进鼻腔,肖楚本能地掩鼻低头。
让人难以接受的脏。
敲门声响起时,以为是幻觉,片刻后跳起来冲过去打开门,不是肖楚,是邻居女孩。
她往后退了一步,Lucas只穿着一条内裤,赶紧把门虚掩上一半,从门缝里露出脑袋,“有什么事?”
她指了指外边,“你好,我住在隔壁,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只猫从窗户爬到你的房里去?”说完又解释一句,“我那只猫喜欢从窗户爬出去玩,不过每次都会回来,这次已经一个晚上没回来了。”
“你等等。”说着Lucas走到每一扇窗口前,它们都是关着的,他一边检查一边把这些窗户打开,看了一眼楼下的花园,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房间,没有猫的痕迹。
再次回到门口时他已经穿上了裤子和T恤,和她摇头说没有看到猫。
“哦,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的声音有点低落。
“或许你可以到楼下的花园去看一看,我经常在那里看到一些猫,或许跑那去了。”Lucas提醒。
“花园?”她问。
“小区的花园啊,有一个池塘的那个,你不知道吗?”Lucas感到惊讶。
“我没有去过。”她摇头。
“站在窗口就可以看到啊。”他说。
“我那边什么都看不到。”女孩说,“只有楼房和立交桥。”
Lucas想了想,“你可以从我这边先看一看。”
“可以吗?”她说。
“嗯。”他说。
她跟着Lucas走到窗口前,看到那个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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