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典型的兄妹组合……陈寅萍胡思乱想着,就见肖楚的这位看起来十分严厉的长兄动了动胳膊,将妹妹拢进了怀里。
Lucas方才在检查肖楚受伤了没有,视线在女孩子有皮肤露出的地方一寸一寸看过来,见她确实如杨桃在车上所说,“人是安全的”,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与四周的环境气氛格格不入,沉默地站在那里,把蘑菇般寄生在椅子边缘的妹妹拉进怀抱,如释重负地。
肖楚挣脱着退开了一些,她的沉默似乎并不是因为惊吓,还有使性子的成分。
Lucas见状,脸色再度变差。原本见到妹妹安全无事的愉悦心情,开始被由“pussy”引发的怒意替代。
他没忘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看似宽容地轻拍着肖楚的背,另一只手却抬起来,以冰冷的温度抚上她的脸。
黑色的皮质手套摩挲着肖楚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眶,接着用力,强硬地把她按进大衣。
这次Lucas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妹妹虚弱又急促的呼吸正隔着毛衣拂在腰腹的位置,恼恨,但毫无办法。
他低低嗤了一声。
光线模糊暗淡,陈寅萍坐在Lucas侧后方,其实看得不算清楚,但也看出兄妹俩在闹别扭。
这种闹别扭的方式也确实够别扭的,大概他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人都是这种放闷炮的性格,陈寅萍小心偷看,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感觉升起。
他总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慢慢就走了神。
肖楚骤然被按进温热的怀抱,呼吸都停了一下。她想仰起头,后脑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Lucas在生气。那一声嗤笑像是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肖楚气得要命。他还生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反正他也已经不想要她了。
而且,而且,他怎么能戴着她的东西,还送别人礼物?
肖楚嫉妒得四肢疼痛,眼眶也重新湿润起来。她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呼吸伴随着哽咽。在Lucas放轻力道的下一秒,肖楚抿着唇,用嘴巴使劲儿撞了一下Lucas小腹稍侧的位置。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吻。
她以为Lucas会像之前的每次一样,僵硬片刻,佯装刻板地训斥他。
没想到男人只是停顿,而后按了按她的脑袋,因为戴着手套,予她的触感几近于无。
Lucas垂眸,把肖楚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到顶端,期间手套无意蹭过她的下巴。
他平静开口:“先回家吧。”
说罢,Lucas便退开一步,在肖楚的凝望中转过身,径直离开房间。
后来过了很久,肖楚都没忘记这一刻她的感受。
《哈利波特》电影有一幕,是哈利的姨母一家为了阻止哈利拿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将家里能找到的所有信封投递入口都钉了起来
信封因此迟迟未能来到哈利手中。没多久,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所有的信使猫头鹰都来到了哈利家的门外。它们栖息在屋檐、树梢、车顶和水泥地面,转动脑袋、鸣叫、声势浩大地扇动翅膀。
这一幕以其无法撼动的安全感,给肖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知道自己此时使小性子有多不合适,以Lucas的身份来说,他能亲自来这里带她回家已经十分难得。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无证驾驶,发小脾气,矫情难哄,嫉妒那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女孩子,进而埋怨哥哥。
但即便如此,Lucas也从未提过不要她,没有威胁过说要她收拾东西回春喜去。
Lucas是始终栖在她屋外的猫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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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就看到等在一旁的秘书杨桃,Lucas看出她对肖楚的关切,简单摆了下手:“没事,去签字吧,先把几个小孩带出去。”
转身,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Lucas看到两个猛地落下去的脑袋。
缺了一个。
Lucas摇了摇头,眼前浮现出妹妹的脸。
肖楚的脾气像极了六月京都的天气,他曾经在这样的天气里抽出时间去学习剑道弓道。
京都的六月空气潮湿,下雨时往往没有过渡,一下就是瓢泼大雨,措不及防。
人在那种情况下久居室内,会觉得自己是某种阴湿的角落生物。
正如刚才的肖楚。
Lucas取下手套,背对着门站了一会儿,单手解下腕间的手链,用随身的手帕包起来,放进了大衣里衬的内兜。
对他的心思会害了她。
不能再惯着了。
肖楚终于敢扭头看向触手可及的睡颜。
他们第一次同眠时,Lucas做了一整晚的梦。而现在他的面容安静而祥和,沉睡在一个无梦的世界中。
她忍不住的喉咙梗住,鼻酸难耐,难以抑制的湿意夺眶而出。
“Lucas,我该怎么办?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她认识他已经超过了十年了,后半段时光是在分离中度过,但他却从未离开她的梦境。
在那些寂静的夜晚,回忆总是无声无息地侵袭而来,混杂着真实与虚幻,有过去的温暖安心,痛苦怨怼,也有未来的虚幻迷幻。
肖楚静静地靠近他,将他的手臂轻轻抱在怀里。这简单的动作能带来久违的安慰。
至少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她能有今夜的好梦。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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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楚的身体健康一直是全家关注的焦点,即使只是偶尔的头疼脑热,都会成为一家人的焦点。
但是现在肖楚是大姑娘,每月的例事反而成为了一家人刻意不提的问题。
肖楚在床上躺着忍得辛苦,Lucas打打电话给陈茹,语气认真地提到肖楚生理痛得很严重,希望陈茹带她去看医生。
陈茹一直以为肖楚只是寻常的生理痛,毕竟这种事对于刚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来说再寻常不过。
“阿姨,这不是一般的痛……她脸色很白,连晚饭都没怎么吃。”Lucas语气坚定且认真,听起来不容商量。
她知道Lucas寄人篱下,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是轻易夸大其词的人。
虽然觉得一个大男孩开口谈“姑娘家的事”有些令人意外,但想到两个孩子互相照顾不易,决定重视起来。
但是其实Lucas只是从小见母亲牡丹也受月事之苦知道其中的忍耐不易,也因为他没有受到东亚传统文化中对生理问题的羞耻观念影响。
他担心肖楚也会跟母亲一样。
陈茹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挂了一个老中医的号,并计划等她的月事结束后带她去看诊。
跟肖楚约好了钢琴课下课,就去接她看中医,之后一家人一起出去吃大餐。
签字之后,杨桃暂时留在派出所处理提车和罚款的事情,Lucas将三个小孩带出来,让肖楚和陈寅萍先上车,将剩下的林铭泽叫到一旁。
林铭泽以为Lucas要当着他的面,像上次酒吧事件一样跟他小姨告状,没想到对方只是问他:“我来之前,肖楚为什么哭?”
林铭泽也不知道原因,只好讲了他看到的事。Lucas垂眸听着,简单点了下头。
“上车吧,把你们三个先送回去。我跟学校那边打了招呼,你们全部明天再去上学。”他转过身,示意林铭泽跟上他。
男人步伐迈得大,体态周正,身形颀长,大衣的衣角短暂掀起又落下。林铭泽跟在后面,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距离他们被请来喝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目前的时间勉强还能算是上午,未化的雪盖了厚厚的白,让人感到刺目。派出所周围很安静,太阳被云层遮挡,漫反射光线让人没有冬日温暖的感觉。
林铭泽看着Lucas冷漠的背影,追上去道:
“哥……好吧,您。肖楚是被我们叫出去的,她没做什么坏事,而且开车很稳。您别怪她……错的人是我。”
Lucas步伐未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错的人是你,明天我就会去找你小姨谈这件事。肖楚从刚来临海到现在发生的变化,你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烂摊子被Lucas处理掉,学校那边尚不知情,以后也不会。
肖楚跟着哥哥回家,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大衣袖口的位置,寻找手套下可能露出的手链痕迹。
Lucas在沙发坐下,盯着面前的少女。
往日肖楚早已经在威压下低头认错,今天却一直坚持和他对视,脸抬得高高的,好像要给自己讨回什么公道才肯罢休。
“谈谈吧。”他敲了敲桌子,在家庭教育发生之前先试图纠正妹妹的态度:“肖楚,把头低下来。”
余光里,手链并未从Lucas毛衣袖口处露出来。它本该贴着他的腕表,清清冷冷的银白色,一点点绕着手腕处的青筋才对。
肖楚努力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底满是委屈和控诉,显然气得不轻。
Lucas等了一会儿,见妹妹还是一副叛逆样子,便伸手到她后颈,缓慢施力,强硬地将眼前不屈的脑袋按了下来。
他望着肖楚屈辱的神态,道:“裴金金,我看你马上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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