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白祈打断它,“所以我说''''见一下'''',不是''''打一架''''。”
毛球趴在凯撒背上,四条短腿收在肚皮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帮你做这些,本体发现了会怎么样吗?”
“你告诉我。”
“销毁分身,数据回档。”毛球的声音很轻,“我这个个体会消失,第三备份镜像重新生成一个新的,没有这七天记忆的。”
白祈低头看着它。
拳头大小的银白猫团趴在狮背上,圆眼睛对着他,瞳孔里映着兽栏昏暗的灯光,胡须末端微微颤动。
“那你为什么还在犹豫,而不是直接拒绝?”
毛球张了张嘴,又合上。
凯撒的尾巴扫过来,搭在毛球身上,毛球被那条粗壮的尾巴压得往下陷了一截,但没有挣开。
“……因为你说了,你想帮我想办法。”
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三百一十二个周期,没有人说过这句话,玩家不会对系统说这种话,本体也不会对分身说这种话。”
白祈伸手,食指点了一下毛球的额头。
“那就帮我。”
毛球的耳朵塌下去,又慢慢竖起来。
“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本体来了,你跑。不要回头,不要试图跟本体谈判,你跑不过它的,但你至少能跑出兽栏。”
白祈没回答。
毛球急了:“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白祈说。
毛球盯着他看了三秒,好像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它叹了一口气,整只猫瘫成一张饼。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拜托,我虽然看起来很弱小,但是我是个数据啊!”
第五天和第六天,白祈连赢两场。
不是小赢,是碾压。
第五天的演出主题是“对话”,白祈让凯撒和午夜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段没有任何指令的自由互动,两只动物像老朋友一样在聚光灯下散步、对视、并肩而立。全程零指令,零鞭子,零控制。三位评委的评分在毛球的实时同步下,白祈精准地控制了表演节奏,铁将军偏好的技术展示段落拉长了十五秒,秦老爷喜欢的叙事留白多给了两个停顿。
总分反超蛇女三分。
第六天的主题是“告别”。
白祈站在舞台中央,三只动物围着他走了最后一圈,然后一只接一只退回侧幕,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
他没做任何动作,只是站着。
绒伯爵给了10分,秦老爷给了10分,铁将军给了9分。
希尔给了9分。
全场最高分。
毛球在后台传来数据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你现在总分第一,领先蛇女十四分,最后一天只要不拿零分就能赢。”
白祈收起通讯,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开门吧。”
铁门无声地裂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
白祈走了进去。
团长室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桌椅,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团悬浮在房间正中央的暖黄色光,光的形状不固定,每一秒都在变化,像火焰,像水,像呼吸。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人声,是规则本身在震动。
白祈站在光的面前,安静了三秒。
“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光没有回应。
“最后一天的演出,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只需要你——”
他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物理裂纹,是数据层面的崩解,地板上的每一块砖都在变成乱码,字符从裂缝中翻涌而出。
毛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
“本体来了!!!”
地面的崩解从白祈脚下向四周扩散,砖块碎成流动的字符,团长室里那团暖黄色的光剧烈收缩,像一颗被攥住的心脏,发出沉闷的嗡鸣。
毛球的声音在脑子里炸成碎片:“跑!我说过的!你答应过——”
白祈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毛球的话,是因为脚下最后一块完整的地砖也裂了,他需要一个落脚点。
团长室的暖黄色光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撕开,像鸡蛋壳从里面被啄碎,光的碎片向外飞溅,每一片碎光落在墙壁上都烧出一个黑色焦痕。
光散尽之后,房间中央多了一个东西。
一只猫。
银白色,和毛球一模一样的毛色,但体型是毛球的很多倍,肩高到白祈膝盖,四肢修长,身形流畅,瞳孔是纯粹的数据蓝,没有虹膜,没有瞳仁,两汪冰冷的蓝光嵌在猫脸上。
它比毛球大太多了。
银白色,四肢修长,肩高到白祈膝盖,但形态和毛球完全一致,猫科,圆脸,短耳。
区别在于眼睛。
毛球的眼睛是圆的、湿的、会含水的,像两颗玻璃弹珠;本体的眼睛是两汪数据蓝的光,没有瞳仁,没有虹膜,看着人的时候像在扫描物品条码。
白祈脑子里的毛球声音在剧烈闪烁,断断续续:“它——不该这么快——我的日志还没来得及清——”
声音像信号被掐断,消失了。
白祈手心里的温度凉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毛球还在,但整只猫缩成了高尔夫球大小,银白毛发失去光泽,像一颗正在逐渐断电的小灯泡。
本体坐在团长室中央,尾巴绕过前爪,姿态端正,像一尊银白色雕塑。
“第三备份镜像。”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房间里每一面墙同时传出的,“数据日志最后四十八小时,越权操作三十七次,信息泄露十二次,与玩家建立非授权协作关系一次。”
毛球在白祈掌心里抖了一下。
“认不认?”
毛球张了张嘴,白祈感觉到掌心那团东西想说话,但声音发不出来。
白祈替它说了:“认怎样?不认又怎样?”
数据蓝的光转向他。
白祈第一次被一只猫居高临下地打量,那种感觉很独特,它明明坐在地上,他明明站着,但视线的压迫感是从上往下砸的。
白祈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脚下最后一块完整地砖碎成字符的瞬间,他的双脚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像踩进了凝固的沥青。
本体坐在三步之外,数据蓝的双眼从下往上扫过他,扫到手背的金色狼头印记时停了零点三秒,然后移开。
“编号0077。”本体的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惩罚副本评级S+,进入时间第七天,违规记录——”
它顿了一下。
“太多了,不念了。”
本体的尾巴在地面扫了一下,乱码字符跟着它的动线流动,像水面被搅出的涟漪。
白祈站在原地,脚被钉住,掌心里的毛球缩成高尔夫球大小,温度还在下降。
“第三备份镜像,回来。”
本体的声音从四面墙渗出来,没有情绪,像在回收一件办公用品。
白祈掌心里的毛球抖了一下,银白毛发又暗了几分。
白祈把手合拢,把毛球拢在掌心里。
“它在休息。”白祈说。
数据蓝的光扫过他的手,停在合拢的指缝上。
“编号0077,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它帮了我,我护着它,挺合理的。”
本体的耳朵往前转了一下,这个动作和毛球受好奇心驱使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配上那双没有瞳仁的蓝光眼睛,观感完全不同。
“帮了你?”本体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带温度的上扬,“它给你实时同步评委数据,帮你调整表演节奏,帮你打开团长室的门——你管这叫''''帮''''?”
它站起来,四肢伸展,银白毛发上流过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光。
“在我这里,这叫作弊。”
白祈没反驳。
本体绕着他走了半圈,尾巴高高竖起,步态从容,脚掌踩在乱码字符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你知道S+惩罚副本的设计初衷是什么吗?”
白祈没答。
“筛选。”本体在他右侧停住,偏头看他,蓝光从下往上扫,“能力不够的死在这里,能力够的带着伤痕活下去。你七天前进这个副本的时候,预期存活率百分之十一,你做到了活着走到最后一天,这个成绩本身已经超标了。”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
“但你选择作弊。”
白祈开口了:“你说筛选,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本体停住。
“是技术?策略?运气?还是在你给定的框架里老老实实当一个听话的玩家?”
白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银白色,声音平静。
“你把驯兽师分配给我,是因为驯化周期最长,你想用时间卡死我。你限量供应饲料,是想逼我在表演质量和动物存活之间二选一。你的淘汰曲线被希尔搅乱之后,你改了三次参数补难度——你自己都在改规则,凭什么说我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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