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的节目……”空中飞人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个跪在狮子面前的动作,是你临时改的?”


    “嗯。”


    “为什么改?第一天的表演明明分数就很高了。”


    白祈笑了一下,“因为同一种东西,评委不会买两次账。”


    空中飞人沉默了。她昨天的分数比第一天高了一点,但提升有限,铁将军的8分是靠硬技术拿的,绒伯爵和秦老爷的分都没什么起色。


    “你来找我,不只是想问这个吧。”白祈的手没停,指尖从午夜的鬃毛根部顺到尖端,动作很轻。


    空中飞人咬了一下嘴唇。


    “我想知道,”她的声音放低了,“第四把椅子,他……到底怎么样才会打分?”


    白祈抬起眼,意外的敏感呢。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空中飞人身上起了作用,虽然在这个副本里被削弱了30%,但对于一个主动靠近、心理防线已经松动的人来说,足够让她的信任阈值再降两格。


    “你排第几?”白祈没正面回答。


    “第五。”


    安全线边缘。


    白祈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你不需要他打分。”


    空中飞人的表情变了,“什么意思?”


    “你的技术分够硬,铁将军每场都给你7以上。绒伯爵和秦老爷的分你拉不开差距,但也掉不到哪去。只要维持现在的水准,你能活到第五天。”白祈顿了顿,“但如果你试图去讨好那个人——你会比现在死得更快。”


    空中飞人的脸白了一瞬,她想到了那些传闻,吞火人,刀剑舞者,所有试图引起希尔注意的人。


    “谢谢。”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白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什么,他只是需要空中飞人活着,这个副本的淘汰机制是末位淘汰,只要下面有人垫底,他就是安全的。空中飞人的存在为他分担了一部分中间层的排名压力。


    凯撒从干草堆上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朵红玫瑰,花瓣已经蔫了,但它不肯松口。


    白祈走过去,蹲下来,轻轻从凯撒嘴里把花取出来。凯撒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满。


    “给你换一朵新的,”白祈把蔫掉的花瓣拂干净,“如果我今晚能找到花的话。”


    第三天。


    白祈蹲在兽栏里,手里捏着一小截从帐篷帆布上拆下来的线头,在凯撒的鬃毛里编了一个极小的辫子。


    凯撒很配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泥地。


    辫子编完了,藏在鬃毛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没什么用,纯粹打发时间。


    白祈站起来,走到告示板前。


    今天的演出顺序刷新了,他排在第九个,靠后。


    名单下方多了一行新字。


    【特别提示:自第三场起,“指名加演”权扩展——首席评委可在演出进行中指名,被指名者需立即调整表演内容。】


    白祈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告示板边缘敲了一下。


    “进行中”指名。


    不是演完之后让你再来一次,是你正在台上表演的时候,评委可以中途喊停,让你当场改。


    这条规则比昨天那条狠了一个量级。


    演出中途被打断,节奏全毁,准备好的编排作废,临场发挥能力不够的人直接崩盘。


    而且,“调整表演内容”这六个字没有任何限定。


    评委让你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标准是什么?全是空白,留白即陷阱,第二次了。


    白祈把这条规则记下来,转身往兽栏走。


    白祈走进兽栏,凯撒立刻凑上来,脑袋拱他的手掌。


    白祈没有急着编排今天的节目,他坐在干草堆上,凯撒立马凑了过来给他当背靠,他闭上眼开始思考。


    前两天他做了两件事:第一天给希尔看了一个“失神后转头关注他的动物伙伴”的反应,打破了希尔的归类;第二天完全无视希尔的存在,把圆心从希尔身上移走。


    两步棋的效果已经验证了,希尔的食指开始不规则地敲扶手。


    第三步该怎么走?


    继续无视?不行。连续三天完全不看一个人,从“自然”变成“刻意”,希尔不蠢,他会意识到白祈在故意回避,那等于变相承认“我在意你,所以我不敢看你”。


    那就看他?也不行。主动把注意力送回去,前两天白费。


    白祈需要一个精确到毫厘的中间值,不看他,但给他一个只有他能接住的东西。


    像把一封信扔进大海,如果你恰好在那片海域,你会捡起来,但信不是写给你的。


    白祈睁开眼。


    他知道今天演什么了。


    第143章 末日马戏图15


    白祈花了三个小时编排第三天的节目。


    和前两天不同,这次他没有在兽栏里反复走流程,凯撒、午夜、丝绒只被他带着过了一遍动线,剩下的时间全用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在找一样东西。


    帐篷后台的储物间堆满了历届表演者留下的杂物,落灰的道具箱、断了弦的手风琴、半桶凝固的油彩,白祈翻了十五分钟,从最底层的箱子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一条黑色丝带。


    质地是绸的,宽度刚好能蒙住一双眼睛,边缘有磨损但没有断裂,不知道是哪个前任表演者用过的道具。


    白祈把丝带在手指间绕了两圈,拉了拉,韧性足够。


    他回到兽栏,凯撒立刻凑上来闻那条丝带,白祈把丝带举高,凯撒仰头够了两下没够到,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是给你的玩具。”白祈把丝带叠好放进燕尾服内袋。


    他蹲在凯撒面前,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凯撒歪头看他,白祈保持捂眼的姿势,举起左手。


    凯撒没动,它困惑了,往常白祈举左手的时候它该往前走,但白祈的眼睛被捂着,它不确定这个指令还算不算数。


    白祈等了三秒,放下手,睁开眼,摸了摸凯撒的鼻梁。


    “再来一次。”


    他重新捂住眼睛,举左手,这次凯撒迟疑了一秒,往前迈了一步。


    白祈右手举起,凯撒停住。


    “好孩子。”


    他花了四十分钟让三只动物适应一件事:他看不见的时候,指令依然有效。


    凯撒学得最快,午夜需要多几次重复,丝绒最省心,蟒蛇本来就不靠视觉判断指令,它感受白祈皮肤的温度变化和肌肉张力。


    四十分钟后,白祈站在兽栏中央,黑色丝带蒙住双眼,举左手,凯撒走;举右手,凯撒停;手掌朝下按,午夜绕圈;手指弹一下,丝绒从肩头滑到手臂。


    全程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就是今天的节目。


    蒙眼驯兽。


    一个看不见的人,指挥三头随时可以杀死他的动物。


    技术难度比第一天更高,铁将军的分不会低。叙事内核比第二天更极致——第二天是“脆弱的人跪在兽前”,今天是“失去视觉的人将生命交给兽”。


    信任的终极形态,不是我跪在你面前让你看到我的脆弱,是我连眼睛都不睁开,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这个故事足够喂饱秦老爷。


    绒伯爵呢?


    白祈取下丝带,走到隔间的镜子前。


    没错,恶趣味的系统虚弱了他的蛊心之瞳,但又好像深怕别人不注意到他的眼睛似的,给了他一对异色瞳,短腿小猫咪的那种。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燕尾服,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中像两颗不同色泽的宝石,他把丝带举到眼前,比了一下位置。


    黑色丝绸横过眉骨,遮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鼻梁、嘴唇、下颌线。


    失去了最具辨识度的异色瞳,这张脸反而多了一种被剥夺后的残缺感。


    就像维纳斯的断臂。


    绒伯爵会为这个画面买单。


    至于希尔。


    白祈把丝带系好,在镜中看了自己三秒。


    蒙眼。


    他看不见希尔。


    不是“不看你”,不是“无视你”,是“我物理性地、结构性地看不见你”。


    前两天他用行为选择传递信号,我可以看你但我选择不看,今天他把“选择”这个变量直接移除了,我不是不想看你,是我根本没有看任何人的能力。


    你和铁将军、绒伯爵、秦老爷、台下三百个模糊面孔的观众一样,都在我的黑暗之外。


    没有区别。


    对于一个习惯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圆心都是我”的存在来说,最刺激的不是被刻意忽视,是被取消了“被注视”的可能性本身。


    你不是被冷落了,你是被取消资格了。


    希尔想当个耐心的猎人,但比耐心,白祈也不觉得他能败给希尔,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这不是今天节目的全部。


    白祈取下丝带,手指在绸面上滑了一下,蒙眼是整场表演的框架,在这个框架里,他要嵌入一个只有希尔能接住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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