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天,十二个人只剩五个,哪怕他每一场的绝对分数都是全场最高,只要希尔始终不评分,他的排名就永远被压着。
而淘汰的标准是排名,不是分数。
白祈的手指在凯撒的耳根停了一下。
这个规则设计得很阴。
蛇女说“希尔很少给分”,但“很少”不等于“从不”,蛇女还提到过,那个已经死了的上一任刀剑舞者,在演出里加了向希尔致意的环节,“当晚拿了全场最高分”。
全场最高分。
那一晚,希尔给他打分了。
白祈闭了一下眼。
所以希尔不是不打分,是选择性打分,他只给引起他兴趣的人评分,而他的兴趣,是致命的,一个恶劣且高傲自负的猎人。
不过确实也有资本。
上一任刀剑舞者拿了最高分,第二天就从高台上摔下来断了脖子。吞火人去搭话,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失误被淘汰。
引起希尔注意的人,要么死,要么疯。
这是其他表演者恐惧的根源。
但白祈注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上一任刀剑舞者不是被希尔杀死的,是他“自己要求加演”,然后自己跳下高台的,吞火人也不是被希尔害的,是他自己三天没说话,自己在演出里失误。
希尔没有动手。
他们是自己崩溃的,果然是个高傲又自负的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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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末日马戏团9
白祈在兽栏里坐了很久。
凯撒趴在他脚边,身体蜷缩成一个不太合理的形状,硕大的脑袋搁在白祈的大腿上,呼噜声均匀低沉,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午夜站在角落,闭着眼,一条后腿微微弯曲,进入了浅睡眠,丝绒盘在木桩上,蛇头朝着兽栏门的方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白祈的手搭在凯撒的鬃毛上,手指缓慢地梳理着已经顺滑的金色毛发,动作机械,脑子里在转别的东西。
他在想希尔。
不是想那张据说“美到超越人类范畴”的脸,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希尔长什么样,玻璃椅的位置太高,灯光角度又刁钻,他只看到一个轮廓和一只手。
他在想希尔的行为模式。
吞火人主动搭话,崩溃,上一任刀剑舞者主动献媚,死亡,两个案例,指向同一个结论:主动接近希尔的人,下场都不好。
蛇女的建议也是基于这个逻辑,别被关注,别主动靠近,做中等表演,熬过七天。
但蛇女遗漏了一个前提。
那些人崩溃和死亡的原因,不是“接近了希尔”,是他们接近之后,承受不住。
吞火人去搭话,“三天没说话”,希尔对他说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导致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三天后在演出中失误。
上一任刀剑舞者更典型,他加了向希尔致意的环节,拿了全场最高分,第二天主动要求加演,然后从高台上跳下去。
“主动要求加演。”
白祈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不是被推下去的,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要求的,自己跳的。
为什么?
拿了全场最高分的人,第二天不应该信心大增吗?他为什么要加演?为什么要跳?
只有一种解释。
他上瘾了。
希尔的那一次评分,那一次关注,给了他某种东西,让他产生了依赖,他想再体验一次,于是要求加演,加演结束后,也许希尔没有再给他回应,也许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再得到那种关注,所以他跳了。
白祈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模式他太熟悉了。
没有暴力,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举动,就是让你自己走向毁灭,也可能是给你一颗糖,然后收回去,让你为了下一颗糖发疯。
希尔不是猎人。
希尔是美丽的毒药。
白祈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那事情就简单了。
面对美丽的毒药,有两种人不会上瘾,第一种,从来不碰的人,第二种,比毒药本身更懂成瘾机制的人。
蛇女选了第一种,白祈选第二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已经退了,但他知道那东西随时会再亮起来,猎物标记让他没有选择第一种路的资格,希尔已经注意到他了,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
那就让这位“堕天使”也尝尝,被人勾着走是什么滋味。
夜深了。
帐篷外没有星星,天幕像一整块浸透了墨汁的抹布,低沉地压在穹顶上方,帐篷内的煤油灯已经调到最暗,后台走廊里只剩门缝透出来的昏黄光线,偶尔有脚步声从某个隔间传出来,又很快消失。
白祈没有睡。
隔间里的单人床硬得像块铁板,枕头是一团已经板结的棉花,和直接躺在地上没什么区别,他躺了十分钟就放弃了,坐在床沿上继续梳理今天的信息。
评分体系的核心权重在希尔手里,三个评委的满分加起来是300基础分,折算后占总分的六成多,希尔一个人虽然只占三成,但“未评分自动降位”这条规则意味着,他不需要打低分,只需要不打分,就能让白祈永远无法站到安全线以上。
七天淘汰七人,最终存活五人。
第一天死了口技师,剩下十一人,十一个面还有个天龙人,团长,属于是直接保送了,不作妖就不会死。
接下来六天,每天淘汰一人。白祈的绝对分数够高,但排名被压,只要每天都有一个人的三项总分接近他,他的排名就会被一格一格地挤下去。
结论很清楚:必须让希尔打分。
白祈站起来,推开隔间的门。
走廊空了,其他表演者都回了自己的隔间,或者在隔间里发抖,或者在为明天的表演做准备,口技师的隔间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铁牌上的字已经完全消失了。
白祈没再往那个方向看,他往兽栏走。
凯撒在他推开栅栏门的瞬间抬起头,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亮了两盏,白祈摸了一下它的额头,凯撒又趴回去了,午夜依然站着睡,丝绒盘在木桩上一动不动。
白祈站在兽栏中央,仰头看帐篷穹顶。
穹顶的支架结构在暗光中交错,铁骨和帆布之间有缝隙,风偶尔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某根绳索轻轻摆动。平面图上标注的“团长室”就在穹顶的结构层里,正上方。
他收回视线。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不像帐篷里常有的霉味和兽腥味,是一种冷的、干净的、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息。
凯撒动了。
四百斤的雄狮从地面站起来,动作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迅速,鬃毛炸开,凯撒在恐惧。
午夜醒了,后腿弯曲,整个身体压低,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鼻腔里喷出急促的气流。丝绒从木桩上滑下来,无声地游到白祈脚边,整条蛇身绕着他的脚踝缠了两圈。
三只在白祈面前毫无防备的动物,此刻全部呈现出同一种状态。
恐惧。
白祈的手背烫了一下,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陡然升高,比演出时那一下更强烈。
他转身。
兽栏的栅栏门没有开,但门外站着一个人,煤油灯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走廊的尽头,但那个人不需要光。
他站在黑暗里,黑暗在他周围都要自动退开了半步,像是连阴影都不敢碰他。
白祈看清了他。
蛇女说“你照镜子的时候应该知道好看是什么意思,他那个程度,你会忘记他是个人”。
白祈照过镜子,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骨相极优,皮相介于少年的清冽和成年的锋利之间,配合他的脑袋,足以让所有见过他的人失去正常判断力。
然后他看到了希尔。
第138章 末日马戏团10
蛇女的形容是准确的。
白祈站在栅栏内侧,隔着生锈的铁条看向走廊,煤油灯的光几乎照不到那个位置,但那个人不需要光。
他自己就是光源。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但就像黑暗中一幅被单独打了光的画。
白祈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没有温度。
但五官的每一个部件都精确到像被某种超越人类审美的法则计算过,骨骼、皮肤、比例、轮廓,全部处于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活物身上的完美状态,眼睛是极浅的灰蓝色,瞳孔周围有一圈银白色的细环,像冰层下面封冻的湖水。
他见过狼王,金色竖瞳、非人的俊美、慵懒危险的气质,那种“不属于人类审美体系”的冲击力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但希尔不一样。
狼王的美是侵略性的,张扬的,像一团灼人的金色火焰,你远远就知道那东西会烫伤你,是主动远离还是飞蛾扑火全凭自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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