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的东西。”白祈把盒子盖上,推到桌子中央,“谁拿?”


    沈渊开口:“你拿着。”


    “我不需要。”白祈说。


    “你体能最差。”沈渊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万一出事,你跑不掉。”


    温宁看了沈渊一眼,又看了白祈一眼。他的“微表情捕捉”大概读到了什么,因为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轮之后,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说得对。”温宁的声音淡淡的,“不过如果你不想拿,我可以帮你保管。离你近一点就行。”


    这句话说得很平,落在语境里却有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沈渊的视线横切过来,落在温宁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温宁先移开了眼,表情始终挂着那种不远不近的松弛。


    白祈把注射器收进自己口袋。


    “走。转移据点。”


    一行七人离开商业综合体,沿着北侧的巷子穿过三个街区。沈渊在最前面开路,裴淮断后,白祈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左手边。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大概三十厘米。温宁没说话,但他走路的节奏不自觉地和白祈同步了,连步幅都在匹配。


    白祈余光看到了,没提。


    厉寒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懒洋洋的,但底下铺着的温度很低:“这个人靠太近了。”


    白祈在心里回了一句:“他对我没有恶意,你的感知应该读得出来。”


    “读出来了。”厉寒舟顿了一下,“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别的意。”


    这句话暧昧到白祈都没法接。


    他没理厉寒舟,加快了两步走到沈渊旁边。


    沈渊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走路的轨迹微微外扩了半步,把白祈和右侧的废墟建筑之间隔出了更宽的安全距离。


    消防站比想象中完整。两层砖混结构,窗户还剩一半,一楼车库门锈死了打不开,他们从侧门进去。


    许临安第一时间检查了地面。


    “没有地下室,没有管道口,排水走的是外墙明管。”他回来报告,“干净。”


    白祈点头。


    众人开始分配房间和哨位。白祈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前,通讯石捏在手里,屏幕上0001的编号还亮着。


    他没删。


    系统提示音忽然弹了出来。


    不是通讯石,是副本系统的全局广播。


    【第一次缩圈倒计时:16小时。】


    【提示:缩圈期间,地下通道将全部开放。】


    白祈的手指停住了。


    地下通道。全部开放。


    那张纸条上写的“门开了”,0001说的“是我打开的”——


    不是过去式。


    是预告。


    他回头看向楼下。沈渊正在用桌椅堵一楼的侧窗,动作利落,肌肉线条在灰色光线下绷得很紧。感觉到白祈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楼的距离撞在一起。


    沈渊没开口,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是在等白祈说什么。


    白祈什么都没说。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东边的天际线下面,地面正在轻微地、持续地震动。


    第67章 废都余生7


    二楼只有四间房,一间被许临安征用做了临时指挥室,剩下三间分配住宿。


    白祈把排班表写在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


    “两人一组轮值,每组四小时。第一组沈渊、裴淮。第二组宋渡、小吴。第三组我和温宁。”


    宋渡叼着压缩饼干:“为什么我跟小吴?”


    “因为你话多,她话也多,刚好你俩不冷场精神。”白祈的逻辑滴水不漏。


    宋渡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沈渊的目光从排班表上“白祈、温宁”四个字上划过去,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温宁倒是没什么反应,接过白祈递来的通讯石调试频道,指尖碰到白祈手指的时候,既没躲也没多留,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但白祈注意到,温宁拿通讯石的手是左手。


    他是右利手。


    用非惯用手接东西,是刻意缩短了触碰时间,不是紧张,是“知道自己会被观察所以及早规避”。


    有意思。


    能免疫“魅惑之息”,又清楚自己在白祈的观察范围内,还选择待在这里,温宁要么自信到了一种程度,要么他觉得白祈值得他冒这个险。


    入夜之后,消防站没有电,只有裴淮在车库里找到的半盒应急蜡烛。


    烛光把墙壁上旧海报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张褪色的消防安全宣传画上,一个卡通消防员正竖着大拇指微笑,在这座死城里显得荒诞又讽刺。


    白祈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把许临安标注过的真地图展开,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看。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不是温宁的节奏,温宁走路几乎没声音。


    是沈渊。


    他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过来,杯里是热水——宋渡在一楼想办法生了火,烧了一壶。


    “给你的。”沈渊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白祈接过来,指腹贴上杯壁,温度刚好。


    “你应该休息了,”白祈低头看地图,“第一组凌晨两点就要换岗。”


    沈渊没走。


    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和白祈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站岗,但他站岗的对象只有白祈一个人。


    “0001的事,”沈渊开口,声音被暗夜压得很低,“你真打算什么都不做?”


    “我说什么都不做,不代表什么都不想。”白祈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0001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联系我,不联系宋暮,不联系江夜泽,说明他看过三个队长的信息之后,认为我是最值得试探的那个。”


    “依据?”


    “宋暮手上有一个类似厉寒舟的东西,江夜泽有九个人的团队,他们的牌面都摊开了。”白祈停顿了一秒,“只有我,牌面和底牌之间的差距最大,0001感兴趣的不是最强的人,是最不确定的人,可能厉害的人总这么自负?”


    沈渊消化了两秒。


    “所以你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不确定?”


    白祈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在废墟的轮廓上铺了一层银灰色,远处某栋塌了一半的高楼像一根断掉的肋骨插在天际线上,让人有点不舒服。


    收回目光。


    “沈渊,”他忽然叫了一声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总是站在离我最近的位置?”


    空气凝了一瞬。


    沈渊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呼吸断了一拍,白祈靠着月光看到了他胸腔起伏的停顿。


    “习惯。”沈渊只给了两个字。


    白祈笑了。


    那种笑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试探的味道,就只是笑了一下。


    但沈渊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他恨这种时刻。


    白祈不伪装的时候比伪装的时候危险一万倍,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分是真的。


    “去睡。”沈渊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白祈收起笑容,低头喝了一口水。


    搪瓷杯里的水还是热的。


    凌晨两点十分。


    白祈和温宁接替了宋渡与小吴的岗。


    宋渡说自己不困想留下,白祈一个眼神,还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


    消防站一楼窗口,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南北方向的视野。


    夜风从碎玻璃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殖味。


    温宁沉默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开口。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是问句。


    白祈靠在窗框边,侧过脸看他。


    月光落在温宁的侧脸上,轮廓是偏清瘦的那种线条,下颌收得很干净。


    他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带表情,嘴唇动的幅度也小,像是长期控制过自己面部肌肉的人。


    “你不是''''不喜欢一边倒''''就跑到弱势方来送人头的性格,虽然你曾经那么说,但你我都知道的。”白祈说。


    温宁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刚才在沈渊面前展示的还要淡,几乎只是嘴角的一条弧线。


    “我在C队待了六个小时。”温宁说,“江夜泽的傲慢压迫对我无效,但他旁边有个人让我不舒服。”


    白祈的指尖动了一下。


    “谁?”


    “编号0037。没报过名字,身高大概一米八五,黑头发,左耳有一颗痣。”温宁的描述精准到像在念档案,“他没有用过任何能力,但我的微表情捕捉在他身上时有时无地失灵,不是像宋暮那样完全空白,是读出来的微表情和他实际行为之间有偏差。”


    “什么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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