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眨了眨那双黑豆小眼睛,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才把四肢也伸了出来,慢悠悠地往水里爬。
池塘里的水花溅了几滴在它壳上,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爬,像是?要把在灵兽袋里憋了这么多天的闷气都发泄出来。
毕竟它真不喜欢待在灵兽袋中,这次这么久,是?小云的极限了。
桑渡蹲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小云一切正?常,才站起身?。
他转身?往房间走,脚步轻快,踏进秘境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倒在榻上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到太阳晒屁股。
李季真一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桑渡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李季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冷冷的。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对,平时他站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得很平,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现在他的肩膀微微收着,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布料,一下?一下?的。
“真哥,怎么了?”桑渡疑惑地问道,一场秘境下?来,他不累吗?
李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炼化剑莲可能?会有……些许不适。”他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能?适应吗?”
他没有看桑渡,目光垂着,落在门槛上。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桑渡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筑基期之后,他透过本命契约能?隐约感受到李季真的情绪,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处的山,轮廓模糊,但山在那里。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浓烈至极的情绪,像刚烧开了的水,翻涌着,锅盖盖不住,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
很明显,他炼化剑莲这件事,对李季真非常重要,重要到他的情绪都藏不住了。
“若是?我不炼化……”桑渡开口,想逗逗他,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感。
毕竟传来的情绪实在有些过于浓烈了。
话还没说完,李季真打断了他。
“不行,你?必须要炼化,哪怕再痛苦都不可以放弃,你?必须要炼化,必须要!”
他原本淡然自若的神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层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底下?涌动着的炙热岩浆。
但那岩浆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痛楚。
桑渡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季真这个样子。
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容的,冷淡的,什么都压得住,什么都藏得起来。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有着一种强撑着的脆弱。
桑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跟从自己的内心,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他比李季真小了一圈,这样抱过去,整个人像是?缩进了李季真怀里。
他的脸贴着李季真的胸口,隔着衣料听见那人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耳膜。
李季真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这样被抱住,但很快,那僵硬就消融了。
他伸出手臂,慢慢地回抱了过来,手指收拢,掌心贴在桑渡的后背上,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萦绕着桑渡发间的草木香气,淡淡的,像春天刚冒头的青草被晨露打湿后的气息。
李季真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桑渡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有些失控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开了一扇窗,风从外?面吹进来,将?那团闷了很久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沉默了许久,李季真才开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桑渡听见了,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桑渡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垂着眼睫,思量着,大概过了片刻,这才开口。
“真哥,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可以同我说说吗?”
他从李季真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冷淡的脸。
通过契约他能感觉到李季真心中的情绪,浓稠厚重,像一锅熬了很久的粥,已经看不出里面原来有什么料,只剩下?一种搅不开,却又显得那么沉甸甸的难过感。
“你?知道的,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断没有背叛你?的可能?。”
“事情藏在心底,时间久了,如同伤口一样,会发脓发臭,要挖掉才能?新生?。”
他其实是?个心思有点细腻的人。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被李季真掐着脖子质问,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活命,没工夫想别?的。
后来日子安稳了,他开始琢磨李季真的种种。
毕竟是?他的衣食父母,审时度势也并非不可取,多了解一下?李季真,日子才能?过得好。
这个人不爱笑?,不爱说话,不信任任何人。
他一开始以为李季真天生?就是?这样的,是?剑修的“道”让他变得寡淡。
可慢慢相处下?来,他觉得不对。
这不是?天生?的冷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一样,像一块石头,原本有棱有角,被水冲了太多年,棱角磨圆了,不是?它不想锋利,是?水太急了。
他猜过很多次,李季真是?不是?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他前世看过不少小说,那些龙傲天主角的身?世往往凄惨,经历坎坷,却偏偏机缘逆天。
李季真符合其中好几条,从微末崛起,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储物袋里好东西?一大堆,连刚到金丹期,本命剑就能?化出剑灵。
可他没有那些主角身?上的意气风发。
他太沉了,像深潭的水,看不见底。
李季真又是?沉默良久。
桑渡以为他不会说了,就像以前那些无数次被岔开的话题一样,这一次也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李季真弯下?腰,一把将?桑渡抱了起来。
桑渡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放在了榻上。
李季真也跟着躺下?来,将?他按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桑渡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团起来的猫,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其实并不叫李季真。”李季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沉沉的,“我叫周凌祯,李是?外?婆的姓,季是?奶奶的姓,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化名。”
桑渡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从李季真口中得知了他的过去。
李季真出身?的修真家?族,是?一个金丹家?族,在金丹家?族势力中不算大,毕竟族中只有一位金丹期修士,但也不小,好歹是?有金丹期修士坐镇,在当地的修真界有一些名望。
他在家?中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叫周世祯。
父亲是?金丹初期,母亲是?筑基后期,哥哥比他大了数十岁,刚筑基成功。
家?族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处灵矿和一些灵田过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修炼无忧,家?底厚实。
他从小资质就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天灵根,但三灵根在家?族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教他修炼,母亲疼他,哥哥护他,日子过得很顺遂。
那时候他的性格不是?现在这样的。他爱笑?,爱说话,爱交朋友。
每次出去历练,总能?认识新的道友,回来就跟哥哥讲,这个人的剑法怎么怎么样,那个人的法术如何如何。
哥哥比他大这么多,性子沉稳,听他讲完,总是?说一句“在外?行走多留个心眼”,他也不在意,觉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那天他带回来一个新朋友。那个朋友是?他在一处坊市认识的,谈吐不凡,出手阔绰,修为也不低,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他说自己出身?散修,无门无派,听说周家?的名声,想结交一番。
李季真那时候年轻,没什么防备心,把人带回了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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