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渡这才看清,田里种的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靠近院子的几垄种着一种低矮的草本植物,叶片肥厚,呈深绿色,叶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被人撒了一层细碎的月光。


    再往上几层,种的是另一种,茎秆细长,顶端开着细小的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小雪。


    最高处的几垄最是奇特,那些植物的叶子是淡紫色的,形状像蝴蝶的翅膀,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在阳光下美得不像真的。


    桑渡看得目不转睛,一时间忘了迈步。


    “这是银叶草,炼制培元丹的主料。”李季真走到最近的一垄灵田前,随手拨了拨那泛着银光的叶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上面那层种的是凝露花,再往上……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桑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发现大魔王说起灵草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话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句,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耐心。


    这大概就是专业人士谈起本行时的自然反应吧。


    想来修真者也不是无事生产之人,想要提升实力,就需要大量的修炼资源。


    照料灵田,种植灵草,只是其中几项基础技能。


    像大魔王这等优秀弟子,恐怕更是卷王中的卷王吧。


    大魔王流传在广丰宗的事迹,程圆通通和他八卦完了,并表示让桑渡好好抱住李师叔大腿,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目前来看,他是“鸡”还是“犬”,难道是那个“人”?


    “照料灵田,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繁琐。”李季真直起身,目光从脚下的灵田一路延伸到山坡最高处,“浇水、松土、除草、除虫,每一种灵草的习性不同,照料的方法也不同。银叶草喜阴,不能直接浇灵泉水,得用井水兑到一定比例,凝露花喜阳,但怕强风,旁边的篱笆要定期检查……”


    他说着,蓦然停住了,转过头看了桑渡一眼。


    桑渡正听得认真,见他忽然不说了,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你引气入体才成功没几天,先把修为提上来,照料灵田不用你。”


    这话说得,难道以后他身为剑灵还得给大魔王照料灵田吗?


    得了,直接成为大魔王的包身工了,希望到时候能给点工资吧。


    不然没有上等饲料和优等待遇,恐怕他会直接摆烂。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前世,当牛做马的,谁能不干破防呢。


    他哥还是高管,某些日子深夜回来,都是一脸疲惫加暴躁,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惹牛马人,特别是熬夜加班回来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干破防。


    桑渡心中腹诽个不停,面上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灵田边站了一会儿,李季真没有再说话,桑渡也没有。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地铺在脚下。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灵草特有的清苦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说不清好闻不好闻,但让人觉得很安宁。


    桑渡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李季真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片淡紫色的蝴蝶叶上,神情依旧是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灵草的光、天空的蓝、还有远处山峦的黛青,竟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大概是阳光太好了吧。


    桑渡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株银叶草。


    叶面上的银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泓碎了的月光。


    “这枚灵兽蛋给你,等下我给你摆签订仪式。”


    什么?


    桑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李季真那张神情寡淡的脸,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枚圆润如玉的灵兽蛋,脑子里像被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枚蛋……给他?


    不是大魔王自己留着孵的?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可耳朵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像两朵刚冒头的小花,颤巍巍地立在发间。


    “真的吗?”他支支吾吾地憋出了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枚蛋,目光黏在上面撕都撕不下来。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你如今修为低微,连炼气一层都还没到,若遇到什么危险,怕是连跑都跑不掉。这灵兽蛋孵出来之后,好歹能给你防身用。”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桑渡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若死了,我的本命剑会大受影响,降个品阶也不是不可能。”


    呵。


    原来如此。


    桑渡脸上那点微红还没退干净,心中的感动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瞪着李季真,嘴唇微微抿紧,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却分明烧着一团小小的火。


    他就知道。


    什么储物袋,什么灵兽蛋,什么“标配”不“标配”的,到头来全是因为本命剑。


    他是剑灵化身,他死了剑就废了,剑废了剑主自然也要跟着倒霉。


    大魔王对他好,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


    桑渡气呼呼地瞪着面前这个人,腮帮子微微鼓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


    可他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人家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就是剑灵化身,他的生死确实连着本命剑的品阶,这是事实,不是什么借口。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心里那口气就是顺不下去。


    李季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丢下一句“走吧”,便转身朝院子方向走去。


    灰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飘动,步伐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


    桑渡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清俊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点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扭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算了,他好人有大量!


    桑渡在心里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他跟在李季真身后,穿过灵田边的小径,还有那道矮矮的院门,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第14章 大魔王在线监督修炼


    老松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李季真走到石桌前停下脚步,将那枚灵兽蛋放在桌面上,然后往腰间的储物袋一抹,灵光数现,半空中顿时出现了几样东西。


    几块灵石,一支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笔,还有一小瓶颜色深沉得近乎发黑的液体。


    他动作很熟练,灵石按照某种规律摆放在石桌周围,笔蘸了那黑色的液体,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一笔一划之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桑渡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阳光从老松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李季真的肩头和发顶,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双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石桌上勾勒符文的时候,稳得像一座山,每一笔都精准得令人咋舌。


    这个人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来。”李季真放下笔,直起身,朝桑渡招了招手。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站在石桌前面。


    那枚灵兽蛋安静地躺在符文的中心,黄黑色的壳面上映着头顶的树影,透着如起码价值前世千万级别的美玉般质感。


    这会才有一种“灵兽蛋”的贴切感觉。


    李季真拿起那支笔,蘸了最后一点黑色的液体,在桑渡的食指指腹上轻轻点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让桑渡微微一缩,但没有躲开。


    “把血滴在蛋壳上。”李季真说着,又递过来一根细细的银针。


    桑渡接过银针,犹豫了一下,在指尖轻轻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把手指伸到灵兽蛋上方,血珠落了下去,在黄黑色的壳面上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花,慢慢地渗进了蛋壳里面。


    与此同时,石桌上那些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灵石发出柔和的光芒,顺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流动,最终汇聚到灵兽蛋上,将整枚蛋包裹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桑渡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联系。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连接到了那枚蛋里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