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桑渡观察到的一些本土修真者,穿着方面可没有这般朴素简洁。


    少年正一脸真诚地看着桑渡,眼睛里甚至闪着几分感动,仿佛在说“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赤诚之人”。


    桑渡沉默了两秒。


    “……我是膝盖酸痛。”


    “哦!”少年恍然大悟,但脸上的热情丝毫不减,反而又凑近了些,“那兄台你还能撑得住吗?我这儿带了药膏,家传的,活血化瘀特别好使,我娘说出门在外要多帮衬人。”


    他说着就开始解背上的布包,动作麻利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桑渡还没来得及拒绝,少年已经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了他手里,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哥!你走快些!这儿有个兄台都膝盖疼!”


    后面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极淡的“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雾里走出来。


    来人生得极为清瘦,眉目寡淡,像是谁用淡墨在山水中随意勾了几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烦我”的疏离气。


    他穿了一身发旧的灰衣,衣摆被雨雾洇湿了半截,却走得从容不迫,仿佛这要命的山路不过是自家后院的小径。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桑渡脸上淡淡一扫,又落回少年身上,“你又随便把东西塞给陌生人。”


    “不是随便!”少年理直气壮,“这位兄台都要跪下来拜宗了,如此心诚之人,定不是坏人!”


    桑渡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没有要跪下来拜宗,”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是,我、膝、盖、酸、痛!”


    灰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少年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摸出两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桑渡面前。


    “绑在膝盖上,会好些。”


    桑渡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塞过来的瓷瓶,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布包,忽然有一种被人强行塞了一怀善意的荒诞感。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其实还行、不用麻烦、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但膝盖又适时地疼了一下,到嘴边的客套话拐了个弯,变成了:“……多谢。”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灰衣青年则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雨雾里:“我们走吧。”


    桑渡把布包绑好,确实比方才舒适了些,便继续向上。


    石阶湿滑,脚步沉沉,雨声沙沙地落在松针上。


    远山的影子在雾里一层淡似一层,而前路隐在白茫茫的水汽里,怎么也望不到头。


    他走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少年那边靠了靠。


    倒不是他天生爱凑热闹,实在是这山路太熬人,不说话分散注意力,他怕自己也要找个石头坐下来哭一场。


    前世泰山好歹还有个“来都来了”的售票处撑着他,这广丰宗连个鼓励性质的横幅都没挂,未免也太不把来参加入宗考核的修士们当人看了。


    少年显然憋了一肚子话,见桑渡凑过来,立刻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兄台你怎么称呼?”


    “桑渡。”


    “桑兄!我叫程圆,圆圈的圆!”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往前一指,“我哥叫沈沉,沉得住气的沉,是不是听着就比我厉害?我娘说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就是个沉着冷静的人。”


    桑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道灰蒙蒙的背影,心想这倒是实话,


    那人确实沉得住气,一路走过来顶多脸色微红,喘气声轻微,跟自己这副爬三步就想骂两句的心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是兄弟?”他随口问道。


    “表兄弟!”程圆兴致勃勃地说,“我哥前些年……家中出了点意外,就投奔到我们家来了,他比我大四岁,可比我沉稳多了,我娘说我要是能学到他一半的性子,她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桑渡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的确没有什么阴霾,圆圆的脸上甚至带着点笑。


    桑渡没有多问。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偏偏养出一副最热络的心肠。


    这种人不是不知道苦,只是觉得把苦挂在脸上,不如多笑一笑。


    挺好的,比起心态来说,他还真不如程圆。


    “那你们是怎么想到来广丰宗的?”他换了个话题。


    程圆一听这个,眼睛更亮了,话匣子彻底打开:“前阵子广丰宗有弟子去我们那边的镇上给人免费测灵根!我本来不想去的,我娘说反正不要钱,去试试也不亏,就拉着我哥一块儿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桑渡看过来,才一拍大腿:“我们俩居然都有灵根!”


    桑渡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的?”


    “真的!”程圆用力点头,“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灵根,就是四灵根,但那位广丰宗的修士说,在凡人里头能测出灵根已经是万中挑一了,我和我哥同时测出来,简直太稀罕了,嘿嘿!”


    他说到“万中挑一”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得意,但又不让人觉得讨厌。


    这是一种纯粹的欢喜,像是捡到了一颗别人没注意到的漂亮石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给人看。


    桑渡忽然心中生出一丝感叹。


    因为前世的他也是这样差不多的性格,但自从知道自己来到了小说中才会存在,性命如草芥的残酷修真世界,又被那人恐吓了一番,早就没了曾经的开朗单纯,多了一丝胆小怯弱。


    “那位修士说,有灵根不代表就能直接进宗门,”程圆继续说,“得先来参加入宗考核,通过了才算,所以我们就来了!”


    他说完,歪着头看桑渡,眼里带着好奇:“桑兄呢?你也是测出灵根来的吗?还是本来就是修士?”


    桑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怎么来的?


    总不能说他是被自己的“主人”强迫过来的吧,因为需要一个不起眼的身份混进广丰宗,好跟在“主人”身边。


    谈及这里,桑渡不由得想起来之前那天的场景。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啃一个灵果,汁水淌了一手,正想去舔一下,不能浪费美味灵果,汁水也不行。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淡淡地开口,“广丰宗七日后开山门收徒,你去。”


    桑渡回过头,没拿灵果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去参加入宗考核?”


    “嗯。”


    “我一个……我一个剑灵,去修真宗门当弟子?这不合适吧?而且我连修炼都不会啊!”桑渡不理解。


    他穿成剑灵后,经过这人无数次测试,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他大概率是这人本命剑的剑灵,但不知为何,这具剑灵化身没办法回到剑中去,反而跟正常人类一样,还身具灵根,能修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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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糟糕,怎么爬起山,老是想下跪啊。


    第3章 清风扶腰


    虽然灵根资质不咋地,是最劣等的五灵根。


    至于修炼方面,那人当时并不让他引气入体,说是之后再议。


    毕竟若是引气入体成功成为修真者的话,广丰宗的阵法禁制会提醒,有外人闯入,凡人的话,就没这个提醒了。


    那人垂眸看他,目光平静。


    “你不需要会修炼,到时候收徒,我送你去测试点附近,按照步骤来可以了。”


    “哦……”桑渡不敢出言反抗,只弱弱地点点头。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桑渡一个人呆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灵果。


    他心中暗恨,不知道第几次,将此人对他所做之事全部记在小本本上。


    哼,以后再……哎,算了,先记着再说吧。


    现在爬在这条要命的石阶上,浑身湿透,膝盖酸痛,前路茫茫,桑渡心中更是沮丧得要命,感觉这次入宗考核估计难了。


    若是通不过,那人……会怎么对他……一开始见面,甚至想要杀了他。


    可他当时哪有说不的资格。


    桑渡收回思绪,对上程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扯出一个笑容:“差不多,也是测出灵根,就来试试。”


    他没有细说,程圆也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兴致勃勃地往前赶了几步,凑到沈沉身边说了句什么。


    沈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耳朵,程圆便像只得了回应的小麻雀一样,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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