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江弃问。
林悬星站起身转了一圈,又曲起手臂展示并不强壮的肌肉,“身体健康,身强力壮!”
江弃用干净筷子给林悬星夹了块鱼肉,林悬星坐下吃了,又凑近江弃,“江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林悬星神秘兮兮,“你信不信我比你知道的更早认识你?”
江弃挑了挑眉,配合道:“多早?”
“很早很早。”林悬星眨了眨眼,“说不定在那个时空,我们还是一起长大的。”
江弃没当真,若有所思般道:“听起来很不错。”
林悬星隐瞒了穿书的细节,主动提起现实中的事,在他看来,他知道了江弃的秘密,就要拿自己的秘密来交换,这样才公平。
他洗了手,夹了只虾,动作生涩地剥开,放进了江弃碗里,又剥了一只自己吃了。
经过几个月的观察,他发现江弃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也不讨厌芹菜香菜之类的大众雷点,每道菜都会夹上几筷子,不过偶尔虾会夹的多一些。
江弃盯着碗里形状磕巴的虾,夹起来吃掉后,去厨房重新拿了个碗,三两下剥完一只虾放进碗里。
林悬星以为江弃终于有喜欢吃的东西了,剥的更起劲了,一边剥一边道:“江老师,你喜欢花吗?”
江弃:“还好。”
“好吧,我看外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的花都开得很好,还以为江老师喜欢花来着。”林悬星道。
坚硬的虾壳刺进指腹,江弃若无其事继续,“听说是我母亲让人修建的。”
林悬星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眼,奇怪道:“听说?”
江弃:“嗯,我母亲在我三岁时去世,我什么都不记得。”
《破茧》并没有提到过江弃的母亲,林悬星,自觉失言,刚想道歉,面前放下了一只装满了虾肉的碗。
“吃吧。”江弃笑了笑,看出林悬星想说什么,他道:“不用放在心上。”说完就去洗手了。
林悬星看着面前剥好的虾肉,回想起江弃刚才的笑容,心中一痛。
他不知道江弃为什么不想活,也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导致他这样,书中寥寥几语无法将他二十多年的时光一一道来,江弃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将伤疤裸露人前。
他做不了医生,医不好江弃的伤,他只能做一个裁缝,缝缝补补,在江弃受伤的地方填进新的血肉,他相信终有一天,江弃会忘记伤疤,走向新的生活。
是的,他不求愈合,忘记就好。
说他骑士病也好,冒犯介越也罢,他只要江弃好好活着,也只是想他好好活着。
林悬星塞了只虾进嘴里,拿起酒瓶倒满酒杯,仰头一口气喝下。
等江弃回来时,林悬星的脸因为酒精已经红透了,他一口一口吃着虾,听见声音,抬头对江弃傻笑道:“江老师你回来啦。”
江弃看了眼空了大半的酒瓶,叹了口气。
他半蹲下去,手背碰了下林悬星的额头,“还好吗?”
“嘿嘿,江老师,”林悬星打了个酒嗝,竖起大拇指,“好甜!”
“还能走吗?”江弃试图扶起林悬星,将他带回房间。
林悬星压下江弃的手,摇摇晃晃搬了条凳子在旁边,“请坐。”他邀请道。
江弃依言坐下。
酒劲上来了,林悬星头晕眼花,他回忆片刻自己的要做的事,神情严肃,“江老师,我们谈谈。”
“好。”江弃道。
他知道林悬星此行的目的,原本想要借此机会说清楚,但林悬星出现在机场的那一刻,到嘴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林悬星晕乎乎的,磕巴道:“江老师,我、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过分,但能不能……”
他的话依旧没说完就被江弃打断了,“我持有江氏35%的股份,之后公司会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我会留10%的股份给你。”
江弃喉间一动,继续说道:“前几年我投资了一家影视公司,发展的不错,我会让公司负责人联系你,如果你以后想继续朝演员的方向发展,有喜欢的剧本可以找他。”
“还有裴叙,我跟他交代过,有困难可以找他。”
江弃事无巨细地嘱咐道,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一字一句都是为林悬星铺平的道路,将来不管林悬星喜欢什么、想走哪条路,都会有他留给他的底气。
而这些,是他的谢礼。
“不,我不要这些。”林悬星猛地握住江弃的手,力气大得令江弃都有些疼,他语无伦次:“一年,就给我一年时间,江老师,我门还没有一起去旅行呢,还有好多还多事还没做,再留一年时间好不好?”
江弃没有挣脱林悬星的双手,任由林悬星抓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其他,只道,“答应你一起旅行的,我不会食言。”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与漠视中失去了正常感知情绪的能力,当常人或悲伤或大笑时他只能一边拆解情绪的底层逻辑,一边记录学习他们的反应,他受够了自己怪物一般的行径。
或许江老爷子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他儿子造下的孽,只能他来补。临终时,一生要强没有求过任何人的江老爷子,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求他再给自己十年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弃没有想做的事,但老人枯瘦的手还是将他又留了十年。
现在十年时间已经过了,他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目前正处于过渡阶段,余下财产捐出成立基金会,一切都安排妥当。
江弃想,差不多了。
最后,只要还完严陆的恩情就好。
于是,他接下了《时光典当行》的剧本,遇见了林悬星,某几个瞬间,他似乎真的又感受到了某种情绪,但他分不清,也不需要分清了。
林悬星的出现是礼物,但并不足以留下他。
江弃道:“悬星,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
他突然生出一种想法,如果早一点遇见林悬星就好了。
见江弃又想拒绝,林悬星赶紧捂住江弃的嘴,不让他说话。
“你,你听我说。”林悬星搜肠刮肚,想要说服江弃,“你的粉丝很喜欢你,还有裴哥,还有、还有你的朋友,他们都会难过的,还有我,我也会难过的。”
“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你开开心心地好不好?”
“就一年时间,好不好?”
面前的画面与十五岁时重合,那位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握着他的,不住地为自己儿子道歉,求他再给自己十年时间。
但他有些累了,不想再答应了。
江弃躲开林悬星的手,“抱歉……”
林悬星酒劲上头,顾不了那么多,另一只手也捂上江弃的嘴,不让他说话,林悬星祈求道:“江老师,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找不到我的家人了,不能再找不到你。”
“我只认识你了……”
看清林悬星眼里的慌乱无助,江弃心脏一紧,手指生理性抽搐了一下。
根据林悬星以往的描述,江弃不难想象林悬星的经历,因为重病常年呆在医院,家人细心呵护,长于温室,没有接触过太多人。
裴叙说林悬星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但他在剧组的几个月从没听见林悬星和家人通电话,他以为只是不凑巧,没想到对方家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重病刚愈、原本家庭美满、没有接触过外界的少年,要怎么独自生活呢?
良久,他说:“让我想一想,好吗?”
第19章 雪人
因为喝了太多酒,第二天林悬星醒来时头痛欲裂,他“嗷”的一声砸进枕头。
衣服换了一套,有些大,领口垮到了肩膀,袖子也长了一截,这不是他的衣服。
林悬星有些断片,除了昨晚江弃最后答应他考虑考虑之外,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洗了个澡,下楼时江弃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醒了?”江弃问。
林悬星:“嗯。”
江弃:“头疼不疼?”
林悬星点点头,“有点。”
“把这碗解酒汤喝了吧,会好点。”江弃将手中刚煮好的解酒汤递给林悬星,林悬星一边喝一边偷瞄江弃。
“江老师,我昨晚有没有发酒疯呀?”林悬星试探道。
江弃笑了笑,“没有,很乖,自己喝醉了就去睡觉了。”
林悬星脸一红,埋头喝汤。
江弃道:“你带的衣服都太薄了,喝完我带你出去买衣服。”
林悬星没有合适的衣服,江弃干脆找了套自己的,“这是我以前的衣服,没穿过几次,不介意的话先穿这套。”
林悬星当然不介意。
他换好衣服出来,白色的棉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像个小面包,江弃又将自己的围巾套在林悬星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还往衣服里掖了掖,严严实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