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桐像是一无所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天,相桐和平时一样,早早起床准备看日出,他悄声下床,尽量不打扰隔壁还在睡觉的邻居,谁知刚睡醒腿上的力气还没有恢复,站起来的时候突然脱力向一侧跌去。


    那里是床头柜,不出意外的话,相桐觉得他额头上的包应该会挺大的。


    来不及支撑,相桐下意识闭上眼睛,额头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相桐抓住那只手,仰头望向晷刻,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


    他说:“我抓到你了。”


    晷刻没再故意隐去身形,他会每天早上推相桐出去晒晒太阳,会在有事回典当行的时候,记得给相桐带份典当行换出来的小吃。


    住院至今都没有亲人来看过相桐,晷刻出现得突然,病友和护士都很好奇,问起他的身份,相桐说:“我哥。”


    这个称呼让晷刻的微微一动,感觉有些奇妙。从那以后,相桐便喜欢喊他哥,会像个真正的弟弟一样对他撒娇。


    晷刻在典当行生活了百年,有太多空白无趣的时光,他会定时封存,以备不时之需,虽然并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


    现在他用这些积攒的空白时光去换取了相桐片刻的安宁,不受病痛的折磨,但并不能干扰生老病死的规律,相桐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更差。


    身体的病痛减轻,相桐兴致高涨,拉着晷刻上街闲逛。


    夏日炎炎,相桐却穿着长袖长裤,带着帽子,被远处聚集的人群吸引了目光,是街头卖唱的人。他拉晷刻的手挤到前排,往吉他箱子里丢了二十块钱,又扭头示意晷刻站在原地等他。


    晷刻见他和那人交流片刻,麦克风便到了相桐手里,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吉他手拨动琴弦,前奏响起。


    相桐点的是一首很能带动氛围的歌,他一边唱一边跑动着和围观的人击掌,跑到晷刻身边,他将话筒递到他嘴边。


    肆意张扬,也许这才是相桐本来的样子。


    晷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跟随着相桐一起唱道:


    “敬请期待,明天的到来,我们越过山海,奔向未来!”


    林悬星举着话筒跑回人群中央,挥舞手臂,悦动身体。太阳破开云雾,遥遥给他打了束光,他发梢跳动着光芒,琥珀色的瞳孔被染成金色。


    其他人都是灰蒙蒙的,只有他,浑身都是发着光的。


    有一瞬间,江弃在相桐这个角色上看到了林悬星的影子。


    他片刻出戏,又被林悬星拉回戏中。


    一曲唱完,相桐忽视众人再来一首的呼声,拉起晷刻跑出好一段距离,撑着膝盖喘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爽!”相桐对着空气打了一拳,仿佛要把在病床上连日来憋的劲都发泄出来。


    他朝晷刻挑了挑眉,“怎么样,好听吧?”


    晷刻点点头,相桐不存在的尾巴便翘得更高了,神气极了。


    两人又闲逛了一会,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快下雨了!”相桐兴奋道。


    周遭的人仰头看了下阴云密布的天空,加快脚步想要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相桐也仰头望着天空,但和其他人不同的事,他期待下雨。


    雷声作响,接着是豆大的雨滴哗哗落下,雨幕将他和晷刻与其他人隔绝开,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地面上积起水洼,相桐的衣服被打湿,他张开双臂,扑进久违的大雨的怀抱。


    晷刻不知道从来哪里找来一把黄色的雨伞,撑在相桐的头顶,“别淋雨,病情会加重的。”


    相桐可不管那么多,一把甩开晷刻手中的伞,雨声渐大,说话要靠喊:“淋一场少一场,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快活了再说!”


    晷刻一想也是,由着他去了。


    相桐重重一跳,地上的积水高高溅起,有几滴落在了晷刻衣袍上。


    晷刻也被雨水洇湿,发尾贴在脖子上,好不狼狈。


    天黑下来,黄色的雨伞落在一边,成为晦暗场景中的点缀。


    严陆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抚掌大赞,“好好好!”


    江弃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严陆没想到林悬星也能这么棒,完全把相桐这个角色演活了。


    他正想上前肯定一番林悬星的表演,脚刚迈出一步,便见林悬星打了个喷嚏,然后团团转找什么东西,最后从助理手中捞过准备好的毛巾,朝江弃跑去。


    “江老师,快擦干别感冒了。”林悬星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他比江弃矮了半个脑袋,他踮起脚,毛巾罩在江弃的头上,身后的裴叙一手感冒灵冲剂一手毛巾,顿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林悬星的手被江弃按住,“怎么了?”


    江弃朝裴叙伸手,接过裴叙手中的毛巾,下一刻,林悬星就感觉眼前一黑,头发被江弃隔着毛巾搓弄,直到头发半干,林悬星才重见光明,发梢还残留着江弃掌心的温度。


    “你打喷嚏了。”江弃陈述道。


    林悬星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笑笑。


    裴叙打趣道:“看来你真是江弃的粉丝啊,还得是死忠粉那种。”


    “对呀,不明显吗?”林悬星坦荡承认。


    “太明显了。”裴叙道:“也不知道江弃有什么魔力,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很多啊,长得帅,演技好,有礼貌……”林悬星掰着手指头数道。


    江弃将装着感冒灵冲剂的杯子递给林悬星,无奈道:“先把冲剂喝了。”


    林悬星捧着杯子,吨吨吨三两下喝完,邀功似的看向江弃,江弃不自觉地抬起手,在即将落在林悬星发顶时顿了顿。


    林悬星:?为什么不摸?


    因为林家人时常会摸他的头,林悬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垫了垫脚,发丝蹭着江弃的掌心


    “集合准备拍下一场。”严陆拿着大喇叭喊道。


    林悬星把杯子还给裴叙跑到场地准备了,江弃看着那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刚刚摸过对方头顶的手蜷了下。


    相桐回到医院,兴奋感久久未退,连走路都哼着歌。


    他趴在窗台上,深深吸了口气,伸出手去够那棵大树枝岔过来的叶子,他又想到一件好玩的事,猛地转头对晷刻说道:“我们一起看日出吧,去海边!”


    晷刻:“你现在该睡觉了。”


    “我不!”相桐拉着晷刻的手晃了晃,蛊惑道:“走嘛走嘛,保准不亏!”


    晷刻无法,只得依他,于是两人偷偷溜出医院,坐上开往海边的车。


    天空蓝的发黑,挂着几颗忽明忽亮的星星,相桐脱了鞋袜,光脚踩在沙滩上,惊奇道:“哇,好舒服啊!快,你也试试。”


    晷刻拗不过相桐,听话的将跟着褪去鞋袜。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相桐问道。


    晷刻唇角微勾,“还不错。”


    相桐在沙滩上奔跑,沙粒被扬起,留下一道长长的脚印,他堆沙堡、捡贝壳,精力充沛得像是根本用不完。


    晷刻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印被海浪抚去痕迹。


    天快亮了,有几缕微光从地平线那端亮起,相桐和晷刻并肩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眺望大海的另一边。


    相桐忽然一个话题,“最近我时常会回想以前的事,渐渐地,我发现那些痛苦的记忆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最近和你相处的时光。”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晷刻:“……”


    相桐没在意晷刻的沉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拥有某种神奇的能力,可以抹去一个人的某段记忆,也可以用一段记忆将其替代。”


    他没有用上“篡改”两个字,晷刻却难得哑口无言,他没有反驳,默认了下来。


    “谢谢你。”出乎意料的,相桐没有质问他为何篡改记忆,反而道了声谢。


    晷刻转头看向相桐,“怎么,以为我要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不识好歹吗?”相桐装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晷刻摇摇头,“不是。”


    相桐笑了,“那些记忆似乎原本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段经历,我好像真的有了一个爱护我的哥哥。”


    “我想说的是,谢谢你,”相桐对上晷刻的眼睛,“哥哥。”


    晷刻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一瞬间的感觉,很陌生,但并不令人反感。


    他想说什么,被相桐打断。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去看过。”


    “那一起去看看,好吗?”


    “好。”


    第9章 觉察


    接连拍了半个月的戏,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林悬星支撑不住,在导演喊“卡”后立刻放松下来,抱着膝盖在沙滩上昏昏欲睡。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一头扎进沙子里,被江弃眼疾手快捞住。


    林悬星迷迷糊糊喊了句江老师,又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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