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弃正低头看剧本,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林悬星。
“江老师,你吃早餐了吗?”林悬星问。
一旁的裴叙嗤笑,毫不留情揭了江弃的短,“他要是能自觉吃早餐,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林悬星笑容灿烂,“正好,我带了粥。”他将粥放到空位上,突然意识到他只带了一碗,没有裴叙的份,有些尴尬。
裴叙贯会察言观色,主动道:“我吃过了。”
林悬星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裴哥,下次我多带一份。”
裴叙并不在意,“不用管我。”又问:“你怎么想起来给江弃带早餐?”
林悬星犹豫地看向江弃,不确定裴叙知不知道江弃胃病的事。
“昨晚胃病犯了。”江弃语气平静,并不在意。
裴叙眉头皱起,“怎么又犯了?让你平时不好好吃饭,疼起来有你受的。”
林悬星狠狠赞同。
江弃把裴叙话当耳旁风,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问林悬星:“你吃了吗?”
林悬星:“还没。”
“一起吧。”江弃起身想找个一次性碗筷,旁观的裴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悬星连忙打断江弃的动作,“小昭姐给我准备了早餐,我先走了。”说完就跑开了。
现在他和江弃的接触还是太少了,留下来分食一碗粥有些奇怪。
林悬星想,等以后有机会成为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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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拍摄的戏份是相桐和晷刻初遇的片段。
时光典当行来了一位老妇人,想要用剩下的时光换取重病的老伴在最后几天日子里舒服些。
晷刻照例收取代价,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他被卷到了一条黑暗的通道里,只有尽头有微弱的光亮,他朝着光的方向走去,快要接近的时候,光芒大盛,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晷刻观察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穿过他的身体,有的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的穿着条纹套装,他曾在前来交易的人的记忆中见过这个地方,应该是叫医院。
他想要回典当行,却发现身为当铺老板的能力消失了。
晷刻皱了皱眉,朝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忽然感到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不得动弹,他返回原地,又尝试朝另外几个方向走了几步,每次到一定的距离,就会被那股力量牵制。
一定是他有什么地方忽略了,晷刻想。
他逡巡片刻,最终将视线落在病床上一道单薄的身影上。
对方孤零零坐着,嘴角却是带笑的,他望向窗外大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偶尔旁边并病床的人会找他搭话,叫他的名字,他会笑着回上几句。
晷刻最终确定了,他无法离开相桐,每当相桐离开,晷刻就会被牵引到他的身边,晷刻只能暂时留下,寻找回去的办法。
“收工,下午继续!”严陆宣布道。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严陆的话如同天籁,大家一哄而散,去领剧组的盒饭。
林悬星没有跟着大家一起,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小昭。
剧组的盒饭不算差,但重油重盐,味道算不上多好,担心江弃不合胃口吃得少导致胃病再犯,林悬星让小昭在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餐馆打包了饭菜。
“星星,给。”林悬星没等太久,小昭便提着盒子回来了。
“谢谢小昭姐。”林悬星给小昭转了个红包当作跑腿费,接过饭菜去找江弃。
小昭爽快地收了红包,眉开眼笑。
小昭:以后这种事摩多摩多,嘻嘻。
“江老师,我给你带了饭。”林悬星放下餐盒,“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每种口味都点了一些,你看看喜欢吃什么,我下回再点。”
“还有下回?!”裴叙目瞪口呆,他以为只有早餐,没想到林悬星连江弃的午餐都包了。
“嗯。”江弃还没说话,林悬星便道:“江老师裴哥,那我就先回去啦。”
说完,人一溜烟就不见了。
餐盒是木制的,面上雕了花纹,裴叙打开盖子,饭菜香味扑鼻,“采蝶轩啊,那饭菜可不便宜,还不外送,费心了。”
江弃没接话,他将菜碟一个个从盒子里端出来。
一共三层,五道菜,两碗饭,应该是考虑到裴叙也在,菜点得多些,想到对方之前两次都只带了一份,江弃道:“去看下他吃什么。”
这头林悬星领了两盒盒饭,和小昭一人一盒,看着碗里的芹菜炒肉,他苦着脸塞了一口。
小昭被他的样子逗笑。
她原本以为林悬星吃不惯剧组的盒饭,想改善伙食,所以才让她去采蝶轩打包,谁知道转头就给江影帝送去了,自己依旧跟着大家吃盒饭。
对此林悬星回答:“毕竟我还是新人,搞特殊不太好。”
林悬星吃饭习惯细嚼慢咽,吃相极好,但如果细心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他的筷子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菜里的西芹。
当两个装满菜的碟子被放在面前时,林悬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不是他给江弃点的菜吗?
他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疑惑地看向裴叙。
裴叙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没顾上自己,江弃让我给你的。”
碟子满满当当,五种菜都夹了点,菜与菜之间又被细心的留出缝隙,避免串味。
林悬星眼睛弯弯的,心情美妙,一一品尝每一道菜。
第6章 退圈
时间一天天过去,拍摄进度也在往前赶。
晷刻被迫留在了相桐身边,相桐看不见他,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开始,相桐还能行动自如,时常会到花园里晒晒太阳,在长椅上小憩。
后来,癌细胞逐渐扩散,他常常昏睡,一睡就是一整天,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他会突然剧烈咳嗽得停不下来,最后从喉中咯一口鲜血才肯罢休。
林悬星咬破嘴里的血包,血浆从嘴里溢出,装作咯血的样子。不知道这血浆是什么做的,嘴里有些发麻,严陆一喊卡,就马上用沈浪递来的水漱口,血浆被清水稀释涂在地上,颜色鲜艳。
江弃在旁边等待下一场戏,忽然猛地起身,大步朝严陆走去,片刻后消失在片场,紧跟着,严陆就宣布今天的拍摄暂停。
林悬星望着江弃离开的方向,眉心微皱,“严导,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陆挥挥手:“没事,江弃临时有事请假了。”
临时有事?
可是刚刚他明明在等下一场戏啊?怎么会突然就有事?
林悬星有些担心,回到酒店后他敲了下1205的房门,没有回音,给江弃发了消息,也没有回复,只得作罢。
直到第二天江弃毫无异样按时出现在片场,林悬星才放下心来。
剧情发展到相桐的病越来越严,而晷刻冷眼旁观。
生老病死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是世间不可违的规律,他并不知道这对于弱小的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相桐越来越瘦,因为化疗头发也越来越少,可他从没有像其他病人那样,将焦躁不安的情绪发泄到旁人身上,不会在夜里偷偷啜泣。
他的眼中有一团未曾熄灭的火焰,这让晷刻有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晷刻将相桐视为样本,研究他的行为逻辑,企图找到他与众不同的原因。
相桐会每天在五点半醒来,在窗边迎接第一缕朝阳;会在化疗后撑着脱力的身体,到大树旁边小坐一会儿,跟它讨论最近哪朵花开得最盛;会在雨后站在廊檐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伸手接住没来得及落下的雨滴。
晷刻着实不明白,为何相桐和他见过的前来交易的人都不一样,明明身体逐渐枯萎,灵魂的力量却更加强大。
直到那天相桐突然倒下时,晷刻才清楚意识到,原来人类和他并不一样,□□消亡后紧接着便是灵魂的消散。
他看着相桐像落叶般倒下时,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飞速上前接住了相桐。
相桐被送进急救室,经过几个小时惊险抢救,相桐脱离危险被转入了ICU,晷刻听着仪器滴滴作响,剧烈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安定下来。
林悬星和江弃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迅速拉近,他会搜罗附近评价高的餐馆,一日三餐给江弃带饭,江弃也会专门分出一份给他,而最近两人已经习惯一起用餐了。
有时候江弃的助理来找他,会额外捎上一份甜品,而这份甜品从无例外最后会全部进入林悬星的肚子。
这天林悬星又找到一家饭店,和江弃约好拍完戏后一起去尝尝。
林悬星卸了妆在门口等他,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上面的图案瞬间消除了大半。
正值下班时间,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他感觉有些奇怪,抬起头朝周围望去,只见众人都同情地看着他,有几位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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