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一位须发斑白的灰衣老者缓步走出。六旬年纪,背却挺直如松,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依旧清亮有神,。


    他走到萧景渊面前,微微躬身。


    “公子。”


    “孙伯,起来。”


    孙伯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混合着欣慰与几分沧桑的感慨。


    “公子,我们等了二十年……”


    萧景渊微微一笑。


    “时机到了。”


    孙伯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老主人没有看错你,”他说,“他说公子总有一天会准备好的。”


    萧景渊沉默了一息。


    “孙伯,”他开口,“师父他……还活着吗?”


    孙伯摇头。


    “不知道。”他说,“老主人二十年前把公子托付给我们,就再也没回来过。”


    萧景渊低下头,记忆瞬间翻涌。


    ---


    二十年前,云州城外。


    六岁的萧景渊蜷缩在马车残骸的缝隙里,浑身被鲜血浸透,那不是他的血。


    一刻钟前,车厢里还暖意融融。母妃笑着说,要带他去看云州漫山遍野的桃花,比京城的开得更盛。


    然后,箭雨就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侍卫们前赴后继,尸体堆积如山,却终究挡不住密密麻麻的刺客。母妃将他死死护在怀里,脊背中了数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耳边只剩下母妃微弱的声音:“渊儿,别怕……”


    随后,那具温暖的身体软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萧景渊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刺客的脚步声在残骸上踏过,搜寻的声音越来越近。


    “王妃死了,那小崽子呢?”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刀刃的寒光似乎已映在眼前,他闭上眼,静静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来。


    一声闷响突兀响起,紧接着是接连的倒地声与惨叫。


    他睁眼一看。


    一位灰衣老者立在面前,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刺客的尸体。


    老者蹲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孩子,别怕。”


    萧景渊泪眼朦胧,抬头问道:“你是谁?”


    老者笑了笑,目光温和。


    “我叫云中客。”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语气平淡,“路过而已。”


    “你杀了他们?”


    云中客点头,语气冷冽。


    “他们该死!”


    萧景渊沉默了一息,他抹掉脸上的血与泪,一字一顿地提出请求。


    “你能教我杀人吗?”


    云中客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要报仇。”萧景渊看着母妃冰冷的尸体,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我要杀了所有害她的人。”


    ---


    那之后,萧景渊便跟着云中客走了。


    苍莽山的雪,落了又化;落霞谷的风,吹了又停。他们走过无定河畔的荒村,也踏过东海边的孤岛。


    云中客教他剑法,教他谋略,更教他如何在绝境中隐忍蛰伏。


    “你如今的仇人,是当今天子。”云中客看着他,语气严肃,“你打得过吗?”


    萧景渊摇头。


    “打不过,便等。”云中客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强大到能与他抗衡的那一天。”


    “要等多久?”


    云中客望向远方,沉吟片刻。


    “不知,”他道,“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或许……一辈子。”


    萧景渊握紧了拳头,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


    云中客看着他,轻声安慰:“别怕,师父陪你等。”


    十四年。


    这十四年,云中客如父如师。他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也为他留下了三千隐侍——那是他走遍天下收的弟子与死士,个个以一敌十,深藏于大胤各地。


    十四年后,云中客说他要走了。


    萧景渊跪在师父面前,眼中满是不舍。


    “师父,弟子何时才能再见您?”


    云中客微微一笑,转身望向茫茫云海。


    “该见之时,自然能见。”


    话音未落,他已走进茫茫云海。


    再也没有回来……


    ---


    萧景渊从回忆中抽离,目光落在眼前的二十人身上。


    这,只是三千隐侍的冰山一角。


    孙伯,乃是云中客的大弟子,亦是如今隐侍的首领。二十年来,他带着众人分散于十三州,暗中积蓄力量,只为等候萧景渊一声令下。


    “孙伯。”萧景渊开口,声音冷静,“江南那边,动手了吗?”


    “半个时辰前收到密报。”孙伯低声回禀,“幽冥谷勾结七大门派,同时在永州、平江、宣城三地作乱。杀官、劫狱、放火,声势闹得很大。”


    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想趁乱逼朝廷,对寒山崖出手。”


    孙伯看着他,静待指令。


    “公子打算怎么办?”


    萧景渊转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舆图前。十三州山川地貌尽收眼底,永州、平江、宣城三地,已被他用朱砂圈出,红得刺眼。


    “传令下去。”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隐侍分三路,即刻潜入这三地。待幽冥谷的人闹够了,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


    “另外,”萧景渊继续道,“命弟兄们整备待命,三天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随时听我号令。”


    孙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公子,想清楚了?”


    萧景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想清楚了。”


    孙伯不再多言,转身带众人隐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景渊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月光照在脸上,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


    他脑海中闪过母妃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闪过师父云中客离去的背影,更闪过小七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母妃。”他低声自语,“再等几天。”


    他转身走回书房。


    案几上,放着一封刚送达的密信。


    他拆开,只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寒山崖,已同意合作。”


    萧景渊将信凑近烛火,看着那行字在火焰中卷曲,变成灰烬……


    第105章 同时出手


    永州城,子时三刻。


    火光冲天。


    三条街同时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哭喊声震天。一群黑衣人手持刀剑,见人就砍,见铺子就砸。


    “杀——!”


    “烧——!”


    守城的官兵被堵在军营里,外面围着上百个黑衣人,冲不出去。


    城西的衙门已经被攻破,知县被杀,首级挂在旗杆上。


    城东的粮仓燃起大火,今年的秋粮全完了。


    城南的富户区更是惨烈,十几户人家被灭门,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


    永州知府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城的火光,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杀出一队人马。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面容普通,可出手却快得惊人。刀光闪过,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


    “什么人——!”


    灰衣人不答,只管杀。


    不到半个时辰,围攻军营的上百个黑衣人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奔逃。


    城西,另一队灰衣人杀入衙门,把那些正忙着抢东西的黑衣人堵在里面。


    城东,灰衣人扑向粮仓,拼命救火。


    城南,灰衣人追着那些灭门的凶手,一个不留。


    天亮时,永州城的火终于灭了。


    知府站在城墙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又看看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灰衣人,一头雾水。


    “他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


    平江城,同样的夜晚。


    宣城,同样的夜晚。


    三座城池,三处战场,三批灰衣人。


    一夜之间,幽冥谷联合的七大门派死伤过半,元气大伤。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第三天。


    ---


    京城,靖王府。


    萧景渊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孙伯。


    “公子,江南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撤出来了。”


    萧景渊点头。


    “伤亡如何?”


    孙伯道:“轻伤二十三人,重伤五人,无人阵亡。”


    萧景渊松了口气。


    “好。”


    孙伯看着他,欲言又止。


    萧景渊察觉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


    孙伯道:“公子,这次的事,有点怪。”


    萧景渊挑眉。


    “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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