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就笑,心里想怎么有这么傻的人,把自己本命法器随便给人使。


    他说:“你的,我怎么用。”


    沈翊然很认真地说:“我的就是你的。”


    泠水引和溯雪剑不同。


    这是沈翊然放弃无情道修炼后的本命法器,主人认定的未来道侣无疑是可以用的。


    喻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弯身去吻榻上的人。


    “沈翊然,呼吸。”


    喻绥的声音从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挤出来,含混黏糊,带着种让人听了脸红的,湿漉漉的质感,可又温柔得不像话。


    喻绥说话时嘴唇蹭在沈翊然的唇边,蹭得沈翊然的呼吸又乱了几分,鼻翼翕动得更快了,可还是舍不得把嘴唇移开哪怕一毫米来好好地,完整地吸一口气。


    凤凰神息压在沈翊然手上的泠水引上,泠水引微微一颤,回到了沈翊然体内。


    红线旖旎地垂落。


    喻绥在接吻的间隙说:“我开玩笑的,仙君自己收好。”


    沈翊然闭着眼睛,手指在喻绥的手心里慢慢蜷起,十指相扣。


    *


    变故发生在叩天择英仪的初试。


    一连三日,各宗弟子齐聚试炼场,刀光剑影灵光四溢。


    沈翊然作为辞妄宗宗主,虽不必亲自下场评判,但每一份名单每一张文牒都要经他的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喻绥就在身边,有时靠在柱子上有时坐在榻沿上,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喻绥没去参加初试,他站在廊檐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走了。


    遇见自来熟的人打招呼,他随口报了个名字,“沈随。”


    说出口时喻绥嘴角微弯了下,像是在心里偷偷尝了一口糖。


    于是“沈随”没几日就在应试者里混熟了,他浑然不知不少女修对自己暗自倾心。


    喻绥不在意,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是夜,喻绥回到衡安殿。


    沈翊然正窝在榻上等他,没有处理文牒,只把目光落在殿门口,沉在那道从门缝透进来的烛光上。


    坦荡眼睛在喻绥推门进来的瞬间亮下,仿若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小却暖。


    沈翊然窝进喻绥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一下下扑在人温热的皮肤上。


    沈翊然的声嗓从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听说你在外面交了不少朋友。”


    喻绥眉眼弯了弯,说:“是啊。”


    沈翊然听出他话里的笑意,轻声问,“随我姓?”


    喻绥冷呛里压着滚灼的烫,“随妻姓,你是么?”


    沈翊然没脸红也没躲,就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坦然道:“我是啊。”


    不轻不重,吐息轻软,拖着尾音,像糖果融化到最后的那点甜味。


    喻绥愣愣,然后笑着去吻他。


    喻绥心里骄傲得很,冷清冷心的美人仙君被他养成这样了,会笑会撒娇会窝在他怀里说我是啊。


    喻绥吻上去的时候,沈翊然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退,仰着脸,像是在等一场盼了许久的雨。


    喻绥的舌尖在他下唇上轻轻舔过,尝到药香,冷梅和凤凰神息缠在一块的的味道。


    沈翊然被吻得迷迷糊糊,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手指在喻绥衣襟无意识地捏着。


    喻绥的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呼吸交融,殿内静谧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


    喻绥今天在试炼场外见着了秦承凯。


    脚踏两条船的人渣,还想同他搭话,被他冷漠地挡开,顺带踹了两脚。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也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反正喻绥现在也不用装傻了。


    想怎么打怎么打。


    但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爽利。


    总感觉这人阴恻恻的目光藏着什么伎俩。


    如果有一天他又不在沈翊然身边,会不会也有人这样对沈翊然。


    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牵着别人的手。


    这个念头让喻绥心口疼了下,像被针扎了。


    他用力把那念头从脑子里拔出去,加快了回衡安殿的脚步,想要快一点把沈翊然抱进怀里,快一点确认他还在还好。


    他正要回殿跟沈翊然诉苦,走过回廊时却闻到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


    喻绥跑过月门时,阿湛急急地跑来,衣袂翻飞,眼眶通红,弯着腰大口喘气。


    阿湛抬起头,用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说:“阿娘出事了……”


    衡安殿的临水书房着火了。


    火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色,而是诡异的惨白氤着着幽幽蓝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火是从书房内部燃起的,有人把火种放在那些易燃的文牒书册之间,放在沈翊然每天处理事务的位置附近。


    那个时间点起火分明就是有人要害沈翊然。


    而沈翊然恰巧避开了,近日因为黏着喻绥沈翊然都在衡安殿内室处理内务,没有去临水书房。


    火明显被人动了手脚,不烧完既定区域停不下来。


    第291章 喻绥的眼睛弯得很温柔


    喻绥看着火势心里有了答案。


    操。


    傻逼。自己揣的那两脚怎么不揣人命根子上呢。喻绥暗自后悔。


    沈翊然听了情况,居然罩了层护身诀就要往火海里冲。


    护身诀薄薄的淡淡的,像随时会破的肥皂泡,灵力不足,有的地方几乎透明。


    沈翊然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正要往里走,脚尖已经朝向火海,身体重心已经前倾。


    喻绥赶到了,从身后拦腰把人抱住,手臂箍得很紧,将沈翊然往后一带,带进自己怀里。


    沈翊然的后背撞上喻绥胸口,整个人倏而僵了一下,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电源。


    “做什么?”喻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无奈和心疼。


    沈翊然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我……我要进去……我要进去……我要进去……”他无知无觉得重复着,嗓声一遍比一遍碎。


    “进去做什么?”喻绥放轻了声音,嘴唇贴着沈翊然的耳廓,像在哄做噩梦的孩子。


    “画……画在里面……”沈翊然的声音开始发抖,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很轻很细的咯咯声,“喻绥,画在……里面……怎么办?”


    沈翊然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仿若玻璃从高处落下摔成无数碎片。


    沈翊然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他拼尽全力往前倾,肩膀,腰,膝盖,脚尖都在朝着火海的方向。


    可喻绥束缚得太紧了,沈翊然动弹不得。


    “什么画?”喻绥喉头滚了一下,隐隐有些猜测。


    “雪景图……我的,还在……在里面……”沈翊然说着说着就断断续续地哽咽了,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喻绥……喻绥……对不起……”


    他叫喻绥名字时带着滞涩的哭音,他连喻绥送他的礼物都没护好,最后一件了。


    很自然没说出口,可他颤抖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都在说这句话。


    雪景图。


    喻绥脑子嗡地响了下。


    那是他在魔宫时画的,画技很烂。


    那时他想告诉沈翊然,这是我思念你的时候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可又不好意思说,怕人觉得自己心不够诚。


    喻绥哑笑了声,笑声很轻,可情绪太重。他将人打横抱起,手臂托得极稳。


    沈翊然在他怀里发抖,似是怕极了。


    喻绥倾身去吻怀里发抖的人,唤他,“阿然。”


    喻绥的嘴唇贴着沈翊然的耳朵,声音从人窄缝里挤进去,“阿然,我在这呢,我们不要图了好不好?”


    沈翊然不知怎的,抖得更厉害了。


    沈翊然太久,太久没听过喻绥这么叫他了。


    他想问,又怕惹人讨厌。


    可现今喻绥太温柔了,暖到沈翊然的身体不知如何反应,只能颤抖着告诉喻绥,他收到了。


    沈翊然呜呜咽咽地在人怀里扭动着,脸在喻绥颈窝里蹭来蹭去,蹭得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湿的,嘴唇在喻绥颈侧一下下地碰着含着,留下浅浅的牙印。


    “不好……你,不要……我……你会走……”沈翊然出口的字句被切成了好几段,段与段之间是艰难的喘息。


    “我不会。”喻绥的嗓声很哑,像一座山砸在地面上,砸得沈翊然的世界晃动了下,“阿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


    沈翊然就不挣扎了。


    他靠在喻绥怀里,像只被揉顺了毛的猫,身体软得像团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黏黏地贴在喻绥身上。


    或许是累了,这几日他脑子昏沉沉的,心口疼了好几次,呼吸也跟不上了好几回。


    他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沈翊然的心在九年前就被掏空了,空荡荡冷飕飕的,像一座废弃的房子。


    喻绥来了,阳光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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