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得不轻,闷响一声,震得喻绥自己的手骨都隐隐发麻。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下要是真磕上了,本来就跟被夺舍似地脑子,可能得更傻了。


    第247章 喻绥的嗓声不自觉地放柔


    “沈翊然?”喻绥托着人沉甸甸的脑袋,缓缓将人扶正,空出的手去探人额温,额头冰凉,汗津津的,和刚从水里捞出来没两样。


    沈翊然看人时浅色的瞳眸浑浊而涣散,目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慢慢凝聚在喻绥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下,哼吟,“嗯……喻绥……”


    又软又哑。


    沈翊然的手无意识地在身侧摸索了下,想抓住什么让自己的视野清晰些,没找到,就虚虚地攥住了喻绥的袖口,指骨痉挛。


    “别走……”他弱弱地哼唧,“别走……”


    身子冷一阵又热一阵,像被丢进了冰窟又拖出来架在火上烤。


    沈翊然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喊疼了。


    他想伸手解开衣裳,那嫁衣太沉太紧,太热,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手指刚抬起来,就软软地垂了下去,连解开一颗盘扣的力气都不剩。


    喻绥低头,看见怀里的人在不停地发抖。


    颤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似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喻绥把人虚揽在怀里,掌心贴着沈翊然的后背,隔着嫁衣都能感觉到那具身子在痉挛,冷得像块冰,却又在往外冒着涔涔的汗。


    “沈翊然,你很冷么?”喻绥的嗓声不自觉地放柔,他本想起身去倒杯热茶,可怀里的人抖成这样,他哪里还敢动。


    不会酒有问题吧,可他喝了没事啊。


    喻绥只好重新在床边坐下,已经抬起来的腿又收了回来,彻底放弃去嗑瓜子压惊的念头。


    算了,不嗑了。


    瓜子哪有这个人重要。


    沈翊然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毒发的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他的骨缝里,痛得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苍白的唇肉里,就要咬出血来。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个浅红的印记,整张脸都被汗水浸透了,鬓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我……”沈翊然嗓音破碎而含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走……我错了……”


    说的什么?喻绥皱眉。


    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涌出来,没有前因后果,像场高烧里支离破碎的梦呓。重复着和禅房里所差无几的道歉。


    沈翊然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流下来,或许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失焦的眸子茫然地睁着,映出喻绥模糊的轮廓,“好难受……”


    沈翊然喃喃着,“喻绥、喻绥……我好难受……”


    他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


    每唤一声,沈翊然的手指就微微蜷缩一下,喻绥袖口被人揉得不成样。


    “对不起……别走……”他又说了一遍。


    沈翊然的脑袋软软地歪在喻绥的肩窝里,悄无声息地坠入了昏厥。


    手还保持着攥着喻绥袖口的姿势,可力道已经消失了,指节松开来,指尖还浅浅地勾着一线布料,随时都会滑落。


    喻绥险些看不着人胸口的起伏。


    喻绥僵硬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具滚烫又冰凉昏过去的身子,手臂麻了,袖口被沈翊然的指尖勾着,若有若无的牵绊,比绳索都要牢。


    他垂下眼,看着沈翊然安静的脸,许久,才极轻极慢地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沈翊然在人怀里昏厥过去不过几息,喻绥还没来得及将人安顿好,便觉怀中的身子蓦而一僵。


    喻绥低头,想给人把个脉。


    他的手指才刚搭上沈翊然凌乱的腕脉,脉搏细数而混乱,还没来得及细辨,沈翊然倏地睁开了眼。


    琥珀色瞳眸骤然睁开,裹挟被身体本能驱使的惊恐茫然。


    沈翊然挣开喻绥的怀抱,力道大得出奇,用尽了方才昏厥时积攒的所有力气,整个人朝床沿外扑去,弯下腰,伏在榻边,压抑至极地干呕,“呃、嗯……”


    沈翊然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嫁衣的红绸在他背上绷出很多皱褶,脊骨一节节凸出来。


    继而,胃里翻涌的东西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弓着背,把胃里泛酸的液物连同才入喉没多久的酒液一道呕了出来,“呕——咳咳……”


    又急又碎,夹杂着呛咳,吐了很久,沈翊然的腹部抽搐着,每回都有混着酒液的酸水涌出来,溅落在铺着红绸的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污渍。


    好脏。沈翊然想。


    腹中空空之后,剧痛便来了。


    痛狠狠地攥住他空荡荡的胃囊,拧绞着,痛得他迷离间发着抖,手指蜷曲着,喉咙里滚出小兽一样的呜咽。


    胃液粘连着血丝,顺着他的嘴角垂下来,拉成线,断断续续地落在红绸上,红绸本是喜庆的,此刻被污物浸染,红得更深更沉,触目惊心。


    “呕——”沈翊然身体配合着这一声呕吐往前耸动,似要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他吧脖子伸长,颈侧的青筋浮出来,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如蚯蚓。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混进地上的污渍里。


    “呕……咳、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沈翊然还是干呕着,胃里抽搐,牵动着上半身都在轻微地颤动,可出来的只有混着腥甜的血气。


    喻绥看着地板被人祸祸得不成样子,眉头拧得死紧。


    他倒不是心疼红绸,左右是婚仪的东西,脏了就脏了。


    更何况幻境而已。


    喻绥看着眼前这个人,单薄的肩膀不停地抖,吐到只剩干呕还在继续,难言的滋味就愈发浓烈了。


    沈翊然缓过神来。


    意识缓慢飘回来,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落在地板上的狼藉。沈翊然眉头拧眉,很难堪。


    他想捻个清洁术。


    指尖抬起来,不过寸许,便沉沉地垂了下去。手上像是缚了无形的锁链,经脉里的灵力凝滞如死水,怎么都催不动。


    沈翊然试了两回,指尖连光痕都没能聚起来。


    沈翊然垂眸,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眸中翻涌的自厌。


    他咬住下唇,齿尖陷进那层薄薄的唇肉里,借着痛来惩罚自己。


    沈翊然情绪还没翻完,喉咙里又在泛酸,恶心卷土重来,跃上喉头。


    第248章 喻绥适时停住


    他慌忙伏下身去,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胃已经空了,只有一阵强过一阵的干呕,沈翊然再明白不过是什么在体内作祟,不肯放过他。


    提醒沈翊然,该回衡安殿了。


    要回家了。


    沈翊然喉咙发出空空的嗬嗬声,眼眶因用力而晕红,鼻尖也染了绯色,狼狈得不像话。


    喻绥实在看不下去了。


    “行了,别吐了。”他伸出手,拇指准确地按上了沈翊然腕间的内关穴,稳稳压下去,打着圈揉按。


    沈翊然浑身僵硬,侧过头来,用含着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水光潋滟的浅色瞳仁里映着喻绥的轮廓,眼尾的红已经蔓延到整个眼眶,睫毛上挂着碎润的水珠,瞪着人的模样像一只被欺负狠了地炸毛的猫。


    现在病猫连爪子都抬不起来。


    “我、想吐……”沈翊然声音哑得喻绥听不清,他说完,喉结滚动了,像是在咽下又涌上来的酸意。


    喻绥看着那双眼睛,心口某个地方蓦而被人扯拽了下,软得不像话。


    他只好放软了声线,拇指的力道放得更轻柔,在那处穴位上缓缓揉按,“不能再吐了。”喻绥说:“这样吐下去身子受不了的。”


    喻绥没来由的笑出声,没恶意,却也不见温度,无可奈何,苦中作乐的调侃。


    “仙君这样,”他不咸不淡道:“会让我觉得,和我拜堂喝交杯酒是件很恶心的事。”


    沈翊然的瞳孔微震。


    他猛地抬起头,牵起翻涌的胃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沈翊然眼睫急促地扇了几下,脸上浮出急切的薄红。


    “不、不是,不是……”沈翊然叠声地辩解,声音又急又喘,狼狈得不像话,跟被人误会了什么天大的事般。


    沈翊然说着,胸口起伏,又咳起来,“咳咳咳咳……唔……”他慌忙捂住嘴,把咳嗽闷在掌心里,肩膀耸着,要把肺也咳出来似地模样。


    喻绥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好,”喻绥语气软得像一汪水,顺着沈翊然的话,不与他争辩,“不是。”


    沈翊然咬着唇,忍耐着余痛。


    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沈翊然牙齿陷进下唇里,重重地咬着,唇本来就有自己咬破的伤口,此刻被齿尖一碾,腥甜的血味便渗了出来,顺着唇纹漫进嘴里。


    血入喉,铁锈般的气息激得他胃里又是一阵恶心翻涌,沈翊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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