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女士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绝望的火焰:


    “不!求求你!救救兰兰!她才十二岁!没有声音的世界……她会疯掉的!多少钱我都愿意!倾家荡产我也……” 她的话语被哽咽堵住,只剩下无望的祈求。


    妱丽闭上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蓝色光晕,轻轻点在兰兰紧捂着耳朵的手背上。


    兰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但那点微光带来的并非刺痛,而是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清凉感,像深海最边缘的一缕微风,短暂地抚平了她神经末梢那无休止的、即将被剥夺的尖锐警报。


    “不是逆转……” 妱丽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艰难拖拽而出,“是……转移和净化。将‘源’烙印在听觉神经上的污染诅咒……剥离出来,由我……暂时承载。”


    “承载?” 丁茜茜的心猛地揪紧,“妱丽,你现在的状态……这太危险了!” 她忘不了妱丽刚才嘴角溢血、摇摇欲坠的样子。


    妱丽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那深邃的蓝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


    她报出一串名称,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深海盐结晶,至少半斤;纯净的、未被城市灯光污染过的月光,需要盛满这个容器;初生婴儿的第一滴眼泪,或是……母亲心尖最痛时落下的一滴血;还有……一截雷击木的焦炭,要带着雷霆余韵的。”


    周女士听得目瞪口呆,这些物品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深海盐结晶?


    未被污染的月光?


    婴儿眼泪?


    母亲心头血?


    雷击木?


    “我去找!” 丁茜茜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斩钉截铁。她看向周女士:“周阿姨,深海盐和雷击木焦炭我来想办法!纯净月光和……您的那滴血……” 她目光恳切地看着周女士。


    周女士看着女儿空洞绝望的眼神,又看看妱丽苍白却坚定的脸,猛地一咬牙,用力点头:“好!我……我这就去接月光!血……要怎么做?” 她眼中闪烁着为母则刚的狠劲。


    妱丽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棱形水晶瓶,递给周女士:“盛满月光,置于兰兰床头。心头血……


    需要你集中全部意念于最痛之处,想着兰兰,当痛至极点,血自指尖渗出时,滴入瓶中月光。”


    她又转向丁茜茜:“深海盐和雷击木,时间紧迫。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但……需要冒险。”


    丁茜茜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哪里——王淼淼上次来说她在城市里发现了一个的有些可疑的地方——弥漫着诡异鱼腥味的废弃水族馆仓库。“我去!” 她毫不犹豫,“地址给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丁茜茜骑着共享单车,在午夜死寂的街道上疯狂穿行。


    符咒紧贴着胸口,那点微弱的暖意是她对抗无边黑暗的唯一支柱。


    废弃水族馆仓库比记忆中更加阴森,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巨大的废弃水箱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


    她按照妱丽描述的方位,在一个布满海藻干涸痕迹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防水铁桶,里面果然有半凝固的、带着奇异蓝绿色泽的粗粝盐块——深海盐结晶。


    接着是雷击木。


    仓库后有一小片荒废的庭院,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焦黑的躯干矗立在那里,显然曾遭雷火。


    丁茜茜用找到的锈蚀铁片,不顾一切地劈砍着最焦黑的那段树干,木屑纷飞,虎口被震裂也浑然不觉。


    终于,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焦黑却隐隐透出暗红纹路、触手还有微弱酥麻感的木炭被她攥在手里。


    她带着这两样东西,像一阵风般冲出仓库,身后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与此同时,周女士站在自家空旷的露台上。夜风冰冷刺骨,她紧紧捧着那枚水晶瓶,对准天空中唯一一片未被城市光害彻底吞噬的清朗区域,那里,一弯冷月洒下清辉。


    周女士集中全部精神,想着丈夫车祸离世时撕心裂肺的痛,想着女儿此刻的绝望,想着可能永远失去的声音……


    巨大的悲痛如同实质的尖刀,反复剜刺着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浓稠的、带着奇异暗金色泽的血珠,终于从她紧咬的指尖渗出,颤巍巍地滴落,融入瓶中的月光。


    那滴血落入月华的瞬间,瓶中清冷的月光仿佛被点燃,骤然亮起一瞬温暖的金红色光芒,随即又恢复清冷,只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命的悸动。


    当丁茜茜气喘吁吁、满身尘土和木屑、带着来之不易的材料冲回兰兰家时,妱丽的仪式准备已到了最后关头。


    兰兰的卧室被清空,窗帘紧闭。周女士接引的那瓶混合着心头血的月光静静置于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散发着柔和的清辉。


    妱丽用深海盐在地板上画出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线条蜿蜒曲折,充满了古老海洋的韵律,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禁锢力量。


    图案的核心,正对着那瓶月光。


    妱丽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更差了。她的银发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只有那双蓝眸,燃烧着不顾一切的意志火焰。


    “丁茜茜……雷击木炭,放在盐圈正东……深海盐块,碾碎,均匀撒在盐圈内层……” 她指挥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丁茜茜和周女士立刻照做。当一切布置完成,妱丽示意周女士抱着依旧瑟瑟发抖、眼神茫然的兰兰,站在盐圈图案的最边缘。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不可踏入盐圈一步!更不可打断我!” 妱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扫过丁茜茜和周女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两人重重点头,心脏狂跳。


    妱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房间里最后一丝稀薄的空气都吸入肺中。她赤着双足,缓缓踏入那由深海盐描绘的诡异图案中心,站在那瓶月光之前。


    她双手抬起,十指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角度飞快地变换、结印,古老、晦涩、如同亿万年前深海沟壑中回荡的原始音节,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声音并非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嗡嗡共鸣。


    随着咒言的持续,地上的盐圈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蓝色的盐粒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光芒越来越盛,如同流淌的液态蓝宝石,在地板上蜿蜒流动,形成一个立体的、将妱丽和兰兰笼罩在内的蓝色光穹!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海腥味和一种强大的、带着净化与禁锢双重意味的能量波动。


    妱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蓝芒暴涨,如同两颗燃烧的蓝色星辰!


    她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出,指尖凝聚着刺目的蓝光,精准无比地点在兰兰的眉心!


    “啊——!!!” 兰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被强行剥离的恐惧!


    她小小的身体在母亲怀里疯狂地挣扎起来,周女士几乎抱不住她!


    与此同时,在丁茜茜和周女士惊骇的目光中,兰兰的耳朵周围,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同沥青般的黑色雾气,被强行从她的耳道、甚至皮肤毛孔中拉扯出来!


    这些黑雾扭曲翻滚,隐约凝聚成一张张痛苦哀嚎、充满怨毒的人脸形状,其中一张,赫然是之前画中、手机里出现的那只幽绿猫眼的轮廓!


    它们疯狂地扭动、尖啸,试图重新钻回兰兰体内!


    “滚出去!” 妱丽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她点着兰兰眉心的手指蓝光更盛,左手同时对着那瓶月光猛地一引!


    瓶中那滴融合了母亲心头血的月光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红色光芒,化作一道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光流,瞬间注入兰兰的眉心!金红光芒与那被拉扯出的污秽黑雾猛烈碰撞!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在房间里弥漫!


    那些扭曲的人脸黑雾在金红光流的灼烧下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消融、溃散!


    但更多的、更浓郁的黑雾从兰兰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疯狂抵抗着净化之力!


    它们一部分被金红光流灼烧湮灭,另一部分却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妱丽点在兰兰眉心的那根手指,如同跗骨之蛆,逆流而上,缠绕向妱丽的手臂!


    妱丽的身体猛地剧震!


    她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


    她紧咬着下唇,淡蓝色的血液再次从唇角溢出,滴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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