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笑容,更像是一种扭曲的、悲壮的决心。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明显的颤音,眼神却努力聚焦,试图传达一丝虚假的平静,“就是……吓了一跳……所以……手滑了……”她甚至试图弯腰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却抖得根本捏不住。


    妱丽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那双蔚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丁茜茜,仿佛穿透了她强装的镇定,看到了她灵魂深处正在无声尖叫的恐惧。


    妱丽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心疼,有愤怒,有自责,还有一丝…深沉的无奈和悲哀。


    最终,妱丽只是更紧地握住丁茜茜冰冷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别碰。我来收拾。”


    她没有追问,没有解释,只是用行动默默地将那片狼藉迅速清理干净,仿佛要将那恐怖的痕迹彻底抹去。


    接下来的两天,丁茜茜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片幽蓝的鳞片和手机里冰冷的绿瞳,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旅行准备”和“正常生活”中。


    她依旧兴致勃勃地整理行李箱,将新买的洗漱用品、防晒霜、转换插头一样样放好,动作甚至比之前更仔细、更用力,仿佛要用这种机械的忙碌来填满每一寸可能滋生恐惧的空隙。


    只是,她再也没有碰过那个印着贝壳图案的新洗漱包。它被孤零零地丢在角落,像个不祥的禁忌。


    出发前一天的下午,丁茜茜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药味和衰老的气息。奶奶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她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蜡黄。


    丁茜茜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奶奶枯瘦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这一次,她没有流泪。


    那些翻江倒海的恐惧、委屈、疲惫,被她强行压在了平静的表面之下。她只是絮絮叨叨地,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着话,仿佛奶奶只是睡着了,能听见一样。


    “奶奶,我来看您了。”她轻声说,“告诉您个好消息,我找到一份很好的家教工作,医药费您不用担心了……我的学生兰兰很聪明,进步很快《》金花婆婆把您照顾得很好,您要快点好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倾诉感:


    “奶奶…谢谢您当年把我从孤儿院带回来…给了我一个家……虽然现在……发生了很多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哽咽,“有个人……妱丽……她对我很好,一直在保护我……像您一样……虽然她好像也有很多难处……很多不能告诉我的事……”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学校的压力,关于那只诡异的黑猫带来的恐惧,关于那片突然出现在洗漱包里的幽蓝鳞片,关于手机屏幕上那两点冰冷的绿光……她把这些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惊惶和秘密,一股脑地倾诉给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奶奶。


    “奶奶……我好怕……但我不能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妱丽担心……怕她为了我……做更多危险的事…所以我要装作没事……我要带她出去散散心……您说……这样做对吗?”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吸机单调的嗡鸣。奶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丁茜茜在病床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她轻轻放下奶奶的手,细心地掖好被角。


    “奶奶,我明天要和妱丽去旅行几天…您好好的,等我回来。”她俯身,在奶奶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刚走出病房,一直守在外间的金花婆婆就迎了上来。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锐利地在丁茜茜脸上扫过,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


    “茜茜啊,”金花婆婆拉住丁茜茜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孩子…气色不对,印堂发暗,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她的眼神意有所指。


    丁茜茜心头一跳,勉强笑了笑:“婆婆,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金花婆婆摇摇头,没再多问,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小三角符咒。


    符咒是用暗黄色的符纸折叠而成,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感。


    “拿着,”金花婆婆不由分说地将符咒塞进丁茜茜手心,紧紧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不容置疑,“这是老婆子我早年从一位得道高人那里求来的平安符,你贴身带着,千万别离身!能挡灾辟邪的!”


    那符咒入手微温,带着金花婆婆掌心的暖意。丁茜茜看着老人眼中真挚的担忧,鼻尖一酸,没有拒绝,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婆婆!我会的!”


    她将符咒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隔着布料,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流。


    离开医院,丁茜茜马不停蹄地赶往兰兰家。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补课,不能耽误。


    在今天的复式公寓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周女士热情依旧,但眉宇间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兰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却明显心不在焉。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上的橡皮,眼神飘忽,好几次丁茜茜提问,她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兰兰,注意力集中。”丁茜茜停下讲解,轻轻敲了敲桌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道题的辅助线,刚才我们讨论过,应该画在哪里?”


    兰兰猛地回过神,眼神慌乱地扫过题目,胡乱指了个地方:“这……这里?”


    “不对哦,”丁茜茜耐心地指正,“你再想想,连接哪两个点才能构造出我们需要的直角三角形?”


    兰兰咬着嘴唇,眼神又开始飘忽,手指更加用力地抠着橡皮,几乎要把橡皮抠穿。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丁茜茜看着她明显异常的状态,联想到最近自己遭遇的诡异事件,心头莫名地笼罩上一层阴云。她放柔了声音:“兰兰,告诉老师,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兰兰猛地抬起头,圆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即又低下头,拼命摇头:“没……没有!丁老师,我……我就是有点困……”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掩饰。


    丁茜茜心中疑虑更甚。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那我们换个思路,先做点你擅长的几何题放松一下?”


    兰兰如蒙大赦,赶紧拿起笔。然而,当丁茜茜起身去倒水,再回来时,却发现兰兰根本没有在解题!


    练习册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空白的素描纸。兰兰正趴在纸上,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近乎疯狂地涂抹着!


    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诡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丁茜茜疑惑地走近,目光落在画纸上。


    只一眼!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画纸上,用粗犷凌乱的线条勾勒出的,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猫!


    它蹲踞在画面中央,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兰兰用笔极重,涂出了两个巨大、空洞、深不见底的漆黑圆洞!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两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而在那漆黑猫眼的深处,兰兰用极细的笔尖,极其隐晦地、点了两点微不可查的、幽绿色的荧光高光!


    那两点绿光,如同黑暗中燃烧的鬼火,正冷冷地、穿透纸背般,“注视”着画外的丁茜茜!


    丁茜茜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那只猫!


    那只黑猫!


    它不仅在现实中窥视她,甚至侵入了兰兰的画笔!


    “兰兰!你在画什么?!”丁茜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调,她甚至控制不住地伸手想去夺那张画!


    “啊!”兰兰像是被惊醒的梦游者,猛地抬起头,看到丁茜茜惨白的脸和伸过来的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像保护什么珍宝一样,猛地将那张画死死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抗拒!


    “不要!不要拿走!”兰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它……它会生气的!它说…它说不能让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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