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荣倒是拍了两样东西,一幅东南亚风格的油画,和一套翡翠首饰。油画说叫人送回北京,安到西山家里的走廊上,首饰直接以靳家的名义捐了回去,说是给慈善机构再拍一次。


    拍卖会继续,裴铮玩着手机,和靳荣时不时地悄悄抓一下手指,赵津牧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是在迪拜拍的照片——一头巨大的金色骆驼雕塑。


    【铮儿你要的骆驼,我给你找着了!但是太大了带不上飞机,人家也不让撬走,哥哥给你拍张照,咱们看看就行了啊!】


    “……”裴铮无语半晌。


    给他回了个“你有病吧?”表情包。


    赵津牧又发:【逗你的,你看你这人没真耐心(哭哭)】他转过来一张照片,手心里是只巴掌大的毛绒小骆驼,栩栩如生:【看看看看,不赖吧?】


    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裴铮原本没在意,低头继续和赵津牧斗嘴,直到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厅堂——


    “下一件拍品,仿宋花鸟小品,绢本设色,经多位专家鉴定,此画仿制技艺精湛,尤其是梅枝的笔触和麻雀的羽毛处理,颇有几分宋代院体画的风骨。”


    “起拍价二十万美元!”


    裴铮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顿住,他盯着那副画看了两秒,轻轻地扯了扯靳荣的手指,问:“这个好像是关总的画吧?”


    靳荣低头:“关越不就在旁边?”


    “你问问他。”


    裴铮扭头看了眼关越,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也看过来,像是知道他的好奇一样,笑着微微点了点头,裴铮对画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莫名有种……熟人在外装起来的好玩感觉。


    这画绝对不值二十万。


    但关越这个人不止二十万。


    “这种画赵津牧家里有一堆。”


    靳荣笑了笑,没说什么。眼见着小孩精神气儿起来了,他把旁边的册子拿过来,递到裴铮手上,低声道:“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哥哥拍了送给你玩。”


    裴铮对这种慈善拍卖不抱希望。


    他贴着靳荣的手臂,翻开图录,随意地翻看着,刚开始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甚至懒得翻页,要靳荣一张张给他翻,直到“Lot 18”的图片出现在眼前。


    是一条心形的钻石项链。


    FL无色钻,主石重15.38克拉。


    净度很高,名字叫:玻璃。


    裴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随后抬起头,看向靳荣。靳荣正在看着他,神色温和:“怎么了?铮铮喜欢这个?”


    裴铮把图录合上:“还行吧。”


    觉得好看而已,他又不能戴。


    “还行就是喜欢。”


    靳荣从来不需要让他的小孩做“有点喜欢,犹豫要还是不要”之间的选择,他翻开内页看了一眼,记下了编号。


    “哥哥给你拍。”靳荣说。


    过了几件古董,拍卖师开始介绍第十八号拍品,屏幕上展示出那条项链的细节图,无色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夺目的光芒,美得不像真的。


    “起拍价,三百万美元。”


    “三百五十万!”有人举牌。


    “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攀升,比起刚才的不瘟不火,现在拍卖厅的人简直像全活过来了一样。靳荣玩着小孩的手,没说话。裴铮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没有举牌的打算。


    反正荣哥肯定会给他买。


    价格涨到大约八百万的时候,竞价的人少了很多,只剩下三两个还在坚持,大克拉高净度钻石在自然界中本就稀少,有很高的收藏价值,确实难得。


    “一千五百万。”


    一个女声从前面传来,裴铮循声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裙,看年龄大约三十余岁的女人,侧脸线条分明,下巴微微扬起,傲气尽显。


    裴铮不认识她,收回了视线。


    “一千六百万。”靳荣举牌。


    “一千七。”黑裙女人加价。


    靳荣道:“一千八。”


    两个人百万百万往上加,已经没有其他人在跟,没过多久就追加到了两千万美元,这个价格已经有点儿超出了裴铮的预想,他轻轻皱了皱眉:“荣哥……”


    靳荣握住他的手:“两千五。”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竞价的两个人身上,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这条项链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格。


    裴铮也觉得溢价太严重,还想说什么,前方的黑裙女人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靳荣,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凌厉,虽然勾着唇角,但脸上没有笑意:“靳总。”


    “我祖母很喜欢这条项链。”


    她扬起声音:“您让一让我?”


    “真不好意思,阮总。”靳荣看着她,神色淡淡:“我弟弟也很喜欢,拍卖场上,价高者得,出价吧。”


    阮观云眯了眯眸,似乎在犹豫。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拉了下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撇了靳荣一眼,坐下了。


    “……”


    “两千五百万,第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靳总真是大手笔啊。”


    前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两千五百万美元买条项链,不知道的还以为靳氏最近又谈什么大项目了。”


    他顿了顿,看向阮观云,语气更加殷勤:“阮小姐,您看,这靳总啊,在清迈那个项目,听说工期赶得特别紧,预算早就超了不少,没想到还有闲钱在这儿一掷千金呢!”


    裴铮闻声看过去,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他的脸色,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人就差把“我要当阮家的狗”写脸上了。


    阮观云神色不明,没理会。


    那男人见阮观云不接话,倒也不尴尬,反而更加来劲了,转头看向靳荣这边,皮笑肉不笑:“靳总,您说是吧?这清迈的项目,听说当地政府那边还有些手续没办下来?您在这儿花两千五百万,回头项目上资金周转不开,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这话说得露骨,靳荣拍走了阮观云想要的东西,阮总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这人想当阮家的狗,急着出来当第一个踩一捧一的人,借此机会,迫不及待向阮观云投诚。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一时之间,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的看好戏,有的皱眉,有的低头装作没听见。


    靳荣没说话。


    他只是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神色淡淡地捏着掌心里的小猫爪,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人的话,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打算理会。


    对靳荣来说,尤其他还是被指名道姓的当事人的情况下,理一条乱叫的狗于他而言是自降身价,有害无利。


    那男人被靳荣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正要再说点儿什么,一个清列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文先生,是吗?”裴铮开口。


    他坐在靳荣身边,姿态随意,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指轻轻转着号码牌,桃花眼微微弯起,下巴微抬,居高临下。


    男人愣了愣:“你是?”


    “我姓裴,”裴铮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Aura的老板,小公司,文总没听过也正常。”


    小公司?


    在座谁还不知道Aura了?


    这两年风头正盛,欧洲北美两头开花,年初刚拿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国际奖项,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人家老板自称“小公司”纯属是客气一下。


    男人的脸色稍变了变,但裴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文总刚才说清迈的项目手续有些还没批下来……我倒是好奇,文总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是政府里有人?还是您也喜欢这块地,所以特别关注?”


    度假村项目开发,不少人都眼红,想分一杯羹的多了去了,文总这么关心这个项目,在娱乐场上拿来说,到底是替阮观云出气,还是自己早有想法,想借阮家的势,谁也说不准。


    文总:“我随口一说,你还……”


    “随口一说,”裴铮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我还以为文总手里有什么内部消息,不过话说回来,文总这么关心靳氏的资金周转,是最近手头紧,想找靳总拆借点儿么?”


    文总嘴唇动了动,愣是接不上裴铮的话。裴铮的语气忽然又温和下去:“文总别介意,我开玩笑的。”


    “我年龄小,您是长辈。”


    “不至于跟我置气。”


    他语调散漫,靳荣的调子他学了八分,漫不经心继续道:“玩笑归玩笑,不过文总刚才有句话说得挺对,两千五百万美元确实不算少。”


    “但靳总这个人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文总不知道具体情况,替他操心资金周转,靳总觉得您关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裴铮刻意顿了两秒:“有什么生意,私下来和我们靳总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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