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说:“你当时看着想揍人。”


    “当时是有点生气。”


    靳荣笑了笑:“后来再想,特别高兴。”


    “你回来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盼着,盼着你什么时候能再跟我闹一闹,哪怕你骂我,打我,跟我发脾气,都行。”靳荣再想起来这事,还是觉得好笑:“所以你愿意这么耍我,我是真的高兴的。”


    西山,雾水山庄,云顶宫,休斯顿,小汤山……无数地点被靳荣串联起来,每一根绳结上都是他沉重的万千思绪,他把胸膛剖开来看,将所有纠葛、踌躇、爱恨全部捋顺,叫裴铮看得清晰。


    至此,他的心脏全部摊开了。


    裴铮嘟囔着骂了句:“有病。”


    他凑上去,在男人嘴唇上啃了一口,咬得不重,就是轻轻一下。靳荣由着他咬,等他咬完了,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你以后想怎么闹都行。”


    裴铮挑眉:“真的?”


    “真的。”


    裴铮问:“那我要是把你气着了呢?”


    靳荣说:“那哥哥哄你。”


    “你哄我?”裴铮:“明明是你生气。”


    靳荣说:“我生气也是因为在乎你,你把我气着了,我就去好好哄你,生气归生气,我自己调整,你别因为我生气就悄悄难过。”


    刚才是靳荣跟不上他的思路。


    现在是裴铮被靳荣绕住了,他想了半天,没理顺逻辑,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却又有点道理。


    靳荣把他托起来,裴铮下意识夹紧了男人的腰,怕自己一不小心从靳荣身上摔下去,过了会儿,他听见靳荣说:“就是有一天,我有幸追到铮铮了,也应该这样。”


    “哥哥比你大很多。”


    靳荣说:“本来就该多爱你一点。”


    这个逻辑倒是无比通顺,裴铮深以为然。声控把窗帘全部打开,看北京凌晨时分窗外的落雪,随后趴进靳荣怀里,闭上眼。


    靳荣以为他要睡了。


    轻手轻脚地托着小孩,想拉上被子,没曾想还没完全躺下去,裴铮又睁开眼睛,很郑重地说:“刚才你跟我说那些事,我又深度反思了一下。”


    靳荣不明所以:“什么?”


    裴铮宣告:“都是你的错。”


    ……


    他们回来得太晚,又说了很久的话,裴铮窝在靳荣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等睡饱了,被靳荣哄着度过起床气的阶段时,已经是第二天临近晌午十二点了。


    靳荣把裴铮捞出来:“饿不饿?”


    裴铮打着哈欠点头。


    “出去吃还是叫人订过来?”


    靳荣给他理了理头发,发现最顶上一撮毛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忍不住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看它翻过来翻过去,就是不肯倒下,猜想应该是小孩发旋处的一缕,所以不好处理,轻轻拨开裴铮的头发一看,果然是。


    裴铮拍他的手:“我要你做的。”


    靳荣愣了下,说:“成,吃什么?”


    裴铮想了想:“随便。”


    “随便是什么?”靳荣笑了笑。


    裴铮又想了想:“面吧,清淡点儿。”


    靳荣去做饭,裴铮洗漱完拿手机回了几条工作的消息,昨天回来的时候太晚,只知道这是光华路的房子,灯光暗也看不太清楚,现在闲得没事,裴铮这才看完这套房的全貌。


    这栋房子的视野极好。


    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占据整层东端,三面采光的落地窗外,是北京最CBD区的景色,可以直接看到银杏大道和中国尊。裴铮往下看,各种道路上的积雪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裴铮到处乱走,巡视领地。


    最后每个房间都被他看过了,裴铮坐在了落地窗前的休闲椅上,翻面前小圆几上的杂志,旁光一扫又看见花瓶旁边的木盒子,忍不住扒拉了一下看,里面放着几盒未拆封的套。


    裴铮:“……”


    他拿着去问靳荣,男人正站在劳伦黑金大理石的中岛台面前,磕了一颗鸡蛋下锅里,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倒不意外,只说:“早上叫人送来的,卧室里也有,怕你醒了想要,你要不要?”


    裴铮很怀疑:“是你想要吧?”


    靳荣笑了笑:“是。”


    裴铮本来没想着和靳荣讨论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展开了也不得不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申明一下彼此的属性,免得靳荣不乐意,浪费时间。


    他硬邦邦说:“我不要被上。”


    靳荣正在捞面,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小孩,怕汤溅到他身上,他做的面比较简单,清汤,卧了个蛋,稍微放了点葱花。


    闻言道:“好,哥哥知道。”


    裴铮侧头:“你听我说话没?”疑问的调子还没上去,靳荣拿着勺舀了口汤,吹了吹喂到他嘴边说:“来,尝尝咸淡。”


    裴铮喝了:“正好。”


    又扒拉靳荣的手:“你转移话题?”


    靳荣把面盛到碗里,想端餐桌上再说,小孩在一边扒拉他没拿碗的那只手,非要他给个说法,靳荣没办法,只能微微俯身,圈着裴铮的腰把他抱起来。


    裴铮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起来了,他愣了愣,问:“你干什么?”


    “先吃饭。”


    说完靳荣就这么抱着裴铮往餐桌走,另一只手稳稳端着那碗面。裴铮挂在他身上,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被哥哥这么抱来抱去,有点丢脸,但又懒得下来,索性把脸埋进靳荣颈窝,不看了。


    靳荣把他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又把面推到他面前,筷子摆好:“吃吧。”


    裴铮确实饿了,专心吃饭。


    等一碗面吃完,靳荣拿纸巾给裴铮擦擦嘴巴,刚才的话题才又重新被拾起来,他说:“铮铮,我觉得这不是个需要我们认真讨论的问题。”


    裴铮问:“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亲近他,想抱他,想亲他,想跟他有更亲密的关系。这是很自然的事。”靳荣顿了顿:“但你想不想,想要以什么方式来做,都是你说了算,哥哥听你的。”


    “至于为什么在这栋房里放套。”


    靳荣停了一秒:“我们总不能在西山。”


    不说他们两个工作都忙,西山远一点儿,回去的机会还是少的,只爸妈在西山住这一点,不方便他们亲密,已经足够囊括了。


    裴铮点点头:“确实。”


    他又想起来姨姨问他的事,把问题甩给靳荣:“前段时间姨姨问我,你和饶小姐怎么样了,我糊弄了过去,下次如果再问了,我怎么说?”


    “饶惊澜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找她聊过一次,她知道我的意思,也明白你那天在酒会上说的话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把话挑得太明。”


    裴铮:“所以你是怎么处理的?”


    靳荣说:“我给她介绍了个比我更好的。”饶惊澜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缠太久。况且她所说的感情,也不过是少年时期的一点儿念想加上成年后的利益考量,真要说有多深,倒也不见得。


    饶小姐更爱人生路易,事业威登。


    裴铮挑眉:“那我也要更好的。”


    靳荣笑了笑:“我就是。”


    “给她介绍人当然也不白介绍,你们Aura不是在做北美市场?她在那边待得久,也有些人脉,以后遇见什么事,你就和她开口。”


    裴铮“哦”了一声。


    他和别人开口的机会还是少的。


    毕竟靳荣就能处理了。


    “那姨姨那边呢?”裴铮又问。


    靳荣顿了一下:“还没说。”说不说的已经不重要了,乔曳凤其实已经看出来一点儿端倪,只是不明着开口。


    “我在想办法。”


    人要明白一个道理,在某件事两方都不得不保持缄默的时候,你一定要主动让事情去发生,这才是最能占据主动权的方式。


    他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


    年关将近,北京一天比一天热闹。


    商场里挂满了红灯笼,大街小巷都贴上了福字。裴铮给员工放了假,自己也难得清闲,每天窝在家里,偶尔跟赵津牧一起打游戏,偶尔跟李婶待一块儿聊天。


    靳荣追人追得很认真。


    每天送花,不重样。


    今天是白玫瑰,明天是马蹄莲,后天是蝴蝶兰和小雏菊,裴铮被送了太多花,整个人身上都是花香,有点后悔那天那么说,勒令靳荣不许订花给他了。


    然后第二天,花变成了甜点。


    第三天,变成了他爱吃的栗子糕。


    第四天,是包场的影院。


    裴铮窝在电影院的沙发椅上,看着屏幕上放的片子,忍不住笑,靳荣在旁边,手里托着爆米花筒,偶尔喂他一颗。


    “笑什么?”靳荣问。


    裴铮哼了声:“笑你追人的方式老套。”他十分有九分怀疑,靳荣一些方法是从赵二那里学来的,但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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