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没抬头:“不用,挺好看的。”


    靳荣也没再追问,抱紧他。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靳荣处理了太多事,还有一些事在脑子里计划着,丞待解决,于是二十几个小时没吃饭没合眼,爱人又紧紧贴在身上,温香暖玉在怀,靳荣有点儿口干舌燥。


    他从储物格里拿了瓶水。


    一只手稳着裴铮困得乱糟糟,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着矿泉水瓶,拇指和食指并做拧开瓶盖,往喉咙里灌了口冷水,刚想拧上瓶盖,低眸看见裴铮居然还睁着眼睛。


    他撇了盖子,问:“喝不喝水?”


    裴铮没什么好气:“你喝过了。”


    也不是第一口。


    靳荣喝之前怎么不问他?


    “我们不是也亲过了么?还嫌弃?”靳荣连轴转一整天,脑子也不清楚了,这句话伴着玩笑的意思脱口而出,错是没错,他们确实亲了,时间还不短,但和人说话这方面,从来没有谁要讲究对错的。


    裴铮下意识就想多了。


    靳荣看见他抬起了头,桃花眼盯着他,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干净,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晚上心情不好,脑子不清醒,亲过了就已经是你的了,可以随便被占便宜?”


    靳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


    “那是什么?”


    靳荣说:“是我没忍住。”


    裴铮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根本不清楚是谁先主动的,但是,他想——


    如果靳荣聪明一点儿,如果他更自私一点儿。就会知道,他那时候心情低落,莫名地要亲亲抱抱的那几分钟,是趁火打劫实现他自己的目的的,最难得的时机。


    他甚至可以直接要求谈恋爱。


    但靳荣一句都没提。


    “……”


    他难道是真的不聪明吗?


    “那个……不算。”


    靳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孩是说,那个吻不算数。


    不算他接受自己的证明,不算他回应的证明,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发生的意外,或者只是暧昧期想要亲亲抱抱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好,”他说:“不算。”


    情感世界有一种微妙的悖论,叫作‘我完全清楚人是有局限性的,人的局限性往往会产生无意伤害’,裴铮现在长大了,也理解靳荣那些矛盾的选择,但他没办法现在就重新爱上他,选择原谅。


    靳荣没什么错。


    但裴铮暂时不原谅他也没有错。


    他看着男人的脸,说:“那个吻什么都不是,你别趁人之危。靳荣,你要是不想跟我亲,你可以躲,我不觉得你躲不开,你要是回头想和别人亲,我也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靳荣扶稳他:“你意见可大了。”裴铮是一种另类的“放弃型人格”,一样东西,一个人,只要归属地是他,不管他用不用亲近不亲近,要是中间被别人碰了,他扭头就能甩掉不要。


    这三年里,靳荣哪怕有一点点和别人接触的想法,就算没有碰,没有继续延伸下去,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个能和小孩接吻的机会。


    裴铮声音硬邦邦的:“我没有。”


    靳荣就问:“我能和哪个‘别人’亲?”


    “……”


    “只有你。”


    只有你啊,铮铮。


    车子驶过长安街的时候,裴铮忽然动了动。他撑起上身,从靳荣怀里坐起来一点,两条腿还屈着,膝盖抵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靳荣。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靳荣抬头看他,手握住他的小臂扶着,怕小孩再晕起来直接栽地上。


    下一秒。


    他的嘴唇被狠狠咬了一口。


    裴铮咬得很重,但没见血,靳荣靠着座椅,皱着眉轻轻抽了口气,他捏捏小孩的手臂,问:“哥哥哪句话又说得不对了?让你哪里不高兴了么?”


    裴铮:“没有。”


    靳荣“嗯”了声:“那就咬吧。”


    “这个也什么都不是。”


    “嗯。”


    裴铮笑了:“都是你惯得我。”


    靳荣:“不惯你惯谁?祖宗。”


    还是那句话,人遇到完全包容自己,娇纵自己的另一个人,容易矫情和不知道天高地厚,在休息室里,裴铮是第一次尝试亲吻的感觉,在他低头朝着靳荣的嘴唇再咬下去的时候——他立刻尝到了第二次。


    他整个人又重新跌进了靳荣怀里。


    裴铮被亲得懵了。


    从会议中心到西山的车程有些长,裴铮躺在靳荣臂上,贴着他胸口迷迷糊糊再次睡着的时候,舌尖依旧有些发麻,被紧紧勾住不放的感觉还残留着。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试着回忆一下,在休息室里到底是不是他先亲的,结果还没试成功,一点儿没想起来,就被靳荣按着亲了好久。


    裴铮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亏了。


    明明是两个男人亲嘴,互相都是第一次,但靳荣总是要主导,亲完搂着他贴脸,神清气爽,反而他懵得不轻……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


    ……


    到西山的时候裴铮已经彻底睡着。


    司机下车,绕到后座开门。靳荣托着裴铮的腿把人抱起来,小孩在怀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靳荣抱着他往里走。


    客厅的灯还亮着。


    这个点儿了,按理说爸妈应该已经睡了。靳荣推开门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打算直接抱着裴铮上楼,不惊动任何人。


    结果刚走进玄关,就看见乔曳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穿着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和靳荣的目光对上。


    “哎呦,小荣?”


    乔曳凤愣了一下,搁下茶杯站起来,看见了被靳荣抱在怀里睡着的弟弟,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这么晚回?我以为你们俩今儿不回来了呢。”


    靳荣随口说:“忙了一天,想家。”


    昨天是Aura的盛典,乔曳凤那时候在和一位老友吃饭,没来得及看直播,是后来才在网上看到盛典现场出事的新闻,她用气音小声问:“今天会场什么珠宝失窃,闹事的人,那是怎么回事儿?”


    “你在现场还没给铮铮把安全做好?”乔曳凤皱眉:“你当哥哥的,独立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应该提前预料到,铮铮经验少,你多顾着点儿。”


    靳荣抱着裴铮站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暖光。裴铮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靳荣压低声音,说:“妈,我明天再跟您细说,得先送铮铮上去睡觉。”


    说完这句话,靳荣转身。


    “等等,小荣。”


    靳荣的脚步顿了顿:“妈?”


    乔曳凤忽然问:“你嘴怎么了?”


    刚才她就看见了。


    “……”


    亲吻一般不会留下太多痕迹,但偏偏刚才在车上,裴铮重重地咬了他一口,现在那块已经微微红肿起来,小孩被他抱在怀里看不到脸,应该是安全的,刹那间千万心思转瞬即逝。


    靳荣说:“没事,磕了一下。”


    乔曳凤的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过去的事,小裴铮来到靳家,只爱黏着靳荣。靳荣也是,那时候半大少年,才十六岁,学着照顾弟弟,喂饭穿衣,哄睡讲题,事无巨细。


    十年光阴,他们早已密不可分。


    这种羁绊远超普通的兄弟,甚至超越了血缘。年龄差稍微有点大,乔曳凤原本也不指望靳荣“照顾弟弟”那股新鲜劲儿能维持多长时间,可看着两个孩子到现在亲密相处,她也只当是特殊的缘分,难得的亲厚。


    “磕的?”


    靳荣“嗯”了一声,神色如常,手臂稳稳托着怀里的裴铮,小孩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被灯光晃了眼,往他颈窝里又深埋了一下。


    “行,快上去吧。”


    乔曳凤摆摆手:“别吵着铮铮。”


    靳荣抱着裴铮,一步步走上楼梯,隔着楼梯缝隙,又看了眼回到茶几前喝茶的乔曳凤,半晌才收回目光。


    元旦盛典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事情一大堆,媒体那边的舆论还要盯着, enzo那边还有一堆模特的行程要安排,再加上王立国这一出闹的,公关那边估计也要忙一阵。


    裴铮忙正常,但靳荣居然比他还忙。


    他连续好几天没见到靳荣。


    裴铮把公司的时安排完毕,回过头想处理盛典那天的遗留问题,元旦结束后,陈序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王立国是孙志强找来闹事的,新地铁那块地,铮儿记不记得?”


    “孙志强因为这事记恨你,找人查了你的底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那个男的翻出来了。那天的事就是他背地里策划的,想让你当众出丑,顺便把那块地的事搅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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