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总?”


    饶惊澜轻声叫住他,笑着提醒说:“待会儿我们得和林小姐合个照,铮铮弟弟不是还想发朋友圈吗?你这个主角走了,我上哪儿跟人合照啊?”


    高中同学的情谊说起来,没有旁人想象得那么深刻,那时候靳荣任由饶惊澜来家里,也只不过是看小孩和这个姐姐玩得不错,看着挺开心,后来裴铮不爱跟她玩了,靳荣就没再请她到家里来过。


    他声音冷淡:“叫人p个图。”


    “没那么麻烦。”


    12月底的北京已经冷得非常凸显,街上呼吸间都能吐出白雾,北京平均初雪日在12月3号,但可能是全球变暖,亦或者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初雪已经有好几年迟来。


    靳荣给家里的吴姨发了条消息,问铮铮从厦门回来没有,吴姨好像在忙,过了五六分钟才回他,语音里阿姨语气疑惑:从厦门回来?铮铮这两天说忙没回来,但今天中午回家,后面一直没出去啊。


    “……”


    靳荣回了句:【好。】


    他开车去了趟公司,拿了提前给小孩准备的礼物,回到西山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乔曳凤和靳崇远已经睡了,只有李婶从屋里出来,说给他留了饭。


    “小荣回来啦?”李婶笑着问。


    “饿不饿?锅里温着汤。”


    靳荣摇摇头:“不用,铮铮呢?”


    李婶指了指楼上。


    靳荣点点头,拿着东西上了楼,走到裴铮房间门口,门没锁,但关着,里面没声音,他屈指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小会儿,里面依旧没声音。


    他轻轻拧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拉着,只有床边桌上的水晶小夜灯散着淡淡的光,在墙壁上铺了一层暖黄,床上鼓着一个小包,裴铮抓着被子侧躺着,呼吸平缓,睡得很沉。


    靳荣动作放轻。


    他半跪下去,看了小孩一会儿。


    水晶小夜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裴铮的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圆弧阴影。


    他长相好看,所以连光线都格外更偏爱他,睡着的样子在暖光下削减三分锐利,柔和又安静,像只团吧团吧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小猫。


    靳荣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怕一不小心弄醒他。


    他放缓动作,把准备好的东西——一只毛茸茸的,装了他准备的礼物,被做成袜子形状,边缘裹着一圈白边的袋子——系在了桌边柜的拉手上,荧光蓝的彩带打成蝴蝶结。


    他把蝴蝶结系好,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只毛茸茸的袜子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靳荣不知道他送什么裴铮会高兴,干脆提前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做了记录,到手后都装进了这只“袜子”里,裴铮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扔掉也无所谓。


    他想了想之前平安夜的事。


    仿照旧例轻声道:“乖宝宝。”


    “……圣诞老人来过了。”


    说完他弯了弯唇角,站起来,想俯身用手指轻轻贴一下小孩的耳尖,就在他俯身下去的瞬间,衬衫领口一松。


    戒指穿的项链骤然滑了出来。


    第50章 生死桥


    戒指坠出来,差点儿落到裴铮脸上,靳荣呼吸一滞,及时伸出手把它接住,戒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他的体温,一起蜷进掌心里。


    裴铮似乎没有被影响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都没颤一下,睡得很沉。靳荣垂眸看了那枚戒指两秒,伸手把它重新塞回衬衫中。


    他直起身,又看了裴铮一眼。


    小孩睡着的样子和三年前没什么分别,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还是那样微微抿着,连睡姿都没变过,总是把被子卷成一个茧,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去,第二天从茧里爬出来,说不定就会变成蝴蝶。


    靳荣不知道这三年他在伦敦是怎么睡的,有没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有没有人记得他适应的温度,有没有人知道他早上起床,不能给他打电话,不能出声,也不能碰,一碰就要发脾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他本该知道的,本该参与的,本该亲自照顾的,小孩最重要,最青春年少的时间,全都错过了。


    沉沉的愧疚快要压垮他。


    “……圣诞快乐。”


    靳荣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小夜灯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久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停了,久到他终于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才轻轻转身,像来的时候那样,轻手轻脚地出门。


    ……


    12月25号,圣诞。


    裴铮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只“袜子”。


    毛茸茸的、巨大的、几乎被装满了的红色袜子,短短一瞬间就能抓住人的视线,袜子边缘镶着白绒边,上面系着荧光蓝的蝴蝶结,就这么挂在柜门把手上,招摇得不行。


    裴铮:“……”


    他盯着那只袜子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蒙了进去。


    睡了大概五分钟的回笼觉,裴铮才又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再次看向那只袜子。


    他伸手把东西拽了过来。


    袜子里装得鼓鼓囊囊,但并不算特别重,裴铮坐在床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第一件是十九世纪末欧洲中古款珠宝胸针,用礼物盒装着,火彩闪耀夺目。


    第二件是一套绝版漫画。


    裴铮看着封面想了想,记起这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追过的一部,但因为种种原因没看完,后来也忘了。


    “袜子”里零零碎碎装着很多东西,裴铮一样一样掏出来,最后在侧边看见了一份文件,他疑惑了一下,掏出来,刚翻开第一页,一张贺卡同时掉出来。


    裴铮先看了文件内容。


    “……”这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方是靳氏某个子公司,受让方为Aura。


    这块地在北京新通的剩余线路,西三环中路地铁的位置,是个好地方,不少人都眼红想拿到手,但大部分实力不足,最后只剩下裴铮和孙家在争,一直没敲定。


    现在靳荣拿到,送给他了。


    可他明明说过,不要靳荣管他的事。裴铮下意识皱了皱眉,捡起那张掉在床上的贺卡,展开看。


    上面的字迹是流畅的硬笔行书:我不想看你为了一样东西,和别人争得太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到,都会给你。


    “……”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半天,最后“嗤”了一声,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袜子里,往床头一扔,下床洗漱去了。


    刚下楼裴铮就闻到了浓郁的甜香,餐厅的桌上摆着一大盘姜饼人,形状各异,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还画着笑脸,旁边还放着几杯热可可,上面飘着一层棉花糖。


    裴铮走过去,拿起一个姜饼人咬了一口,嘴里瞬间充满了黄油和蜂蜜的甜味儿。


    “好吃吗?”李婶期待地看着他。


    裴铮点点头:“好吃。”


    李婶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我做了好多呢,小荣也抽空帮着做了几个,说专门给你留着,就是这盘。”她推了推手边的盘子。


    裴铮看了眼,盘子里的姜饼人上用模具刻了一只q版小人的样子,是靳荣手机屏保上,好多年都没换过的那只,长得像他小时候那样的。


    他没说什么,拿起一个吃了。


    吃完饭,裴铮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今天虽然是圣诞,但Aura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他得去公司一趟。


    路上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


    K卡着北京的十二点,给他发了句圣诞祝福,外加一个视频,视频里男人穿着件无袖上衣,露出臂上的蛇形刺青,手腕和指关节上缠了绷带,渗着淡红的血色,像是刚从拳场上下来。


    他面前是那只叫Loki的黑豹,K轻轻一招手,Loki就躺在地上,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儿,毛上沾了枯草叶子。


    “我把毛巾给Loki闻过。”


    “它认识你了。”K说。


    又招手让Loki过来,正对屏幕,一边摸它脑袋上的毛,一边命令道:“Loki叫两声,给你第二个主人送上祝福,叫好听了,今晚杀狼肉给你吃。”


    “叫得不好听老子就杀你。”


    K眯起眸:“听见没?嗯?”


    裴铮看着视频里那只黑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冲着镜头“嗷呜”了一声——那声音与其说是豹吼,不如说是一声委屈巴巴的抱怨。


    K在旁边大声笑骂了一句,揉了揉Loki的脑袋,把它推开了,视频到这里快要结束,最后K靠近屏幕,轻声说了句“裴铮,圣诞快乐”。


    裴铮被逗乐了,回了句:【暴君。】


    今年圣诞节可能确实是个古怪的节日,裴铮继续来上班是因为他是老板,有不能推迟的会要开。


    但走进办公室,他发现enzo这家伙居然也在,大过节的,明明有假期,带工资的,他居然在公司窝着,用平板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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