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荣哥也喜欢你。”
裴铮道:“你也不是个好人。”
“是。”靳荣承认。
他也不是个好人,诺克斯历经刀山火海,难道他就没有翻云覆雨,扬起血雨腥风?只是他占了和裴铮亲近的“哥哥”的身份,在信任这方面,他比诺克斯强太多。
优势也是劣势,缺点同样是特点。
靳荣擅长利用这些东西。
裴铮低头看手机,回了两条赵津牧的消息,没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自然声,靳荣没办法看破小孩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开口:“铮铮。”
“……”
“你生荣哥的气了?”
裴铮侧头,靳荣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蜷起,他的侧脸绷着,骨骼深邃,鼻梁直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铮莫名觉得他在焦虑……像他最初到伦敦那段时间的状态。
“别追我了,荣哥。”
裴铮不是非要提起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问题,他当然可以忽视靳荣的低头示好,当做看不见,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这句话:“之前的事,我们只是互相原谅了,也都过去了。所以,你追不到我。”
靳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我努努力,十年,二十年,我都追,都等。”
“一辈子,总会有可能的。”
裴铮皱起眉:“你——”
“铮铮,”靳荣打断他,说:“荣哥没有和你讨价还价的意思,我是告诉你,这是我的想法,你可以不接受,可以不喜欢。”
“可以继续跟我生气,打我骂我,或者继续跟我冷战,跟我保持距离,不理我,”靳荣停顿了一下,胸口像灌进了风,风一吹,血肉里的心脏就摇摇晃晃,疼得人脸色发白:“怎么样都行,但你不能让我不爱你。”
“我追你是我的自由,对不对?”
‘自由是天赐的无价之宝’,那句西语穿过多年时光,再次灌进脑子里,但实际上自由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没有人能真正挣脱镣铐。
裴铮很好奇,靳荣明明是在讲哲理,据此回应他的劝告,但怎么语气还是像哄孩子一样?
“不至于生气。”他回了刚才的问话:“K之前说和关总的事就此放弃,不追究过去,可嘴上说说怎么算?他在北京待久了我也不放心。”
“但是荣哥,你手段下作。”在对待情敌这方面。
靳荣这种行事作风表现得很早。
小时候裴铮看过人斗虫,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也买了一只玩,几只虫在玻璃器皿里打架,裴铮运气不太好,眼看着自己那只小虫要输,皱着眉头抱怨:“……它是不是体力不好?”
靳荣捏捏他的脸:“可能吧。”
可能是他表现得太沮丧了,叫靳荣在旁边无奈,不忍心看他生闷气不开心。
所以下一秒,靳荣拿夹子把除了他那只以外的其他虫夹出去,托着他的下巴揉揉,笑着哄说:“好了,可以让你的小虫子先歇会儿再玩儿,或者,现在它就已经赢了。”
那天靳荣教给他两件事——
只要愿意,他就可以插手小虫斗争。可以使手段,只要达成目的,他能开心了就好,他作为小虫子的主人,有这个权力。
无所谓用什么手段。
“……”
靳荣沉默两秒:“我追人,不嫌用的手段下作。”对待情敌还需要顾及什么吗?当然是有招就用,至于K临时飞走,会不会被有关部门抓捕,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被抓了更好。
“……”
“铮铮,别嫌弃我。”
第48章 阳谋无解
【我操,我刚看到饶大小姐了!】
【(猫猫头惊讶。 jpg)】
裴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窝在酒会角落的沙发上躲懒,这场酒会是北京一位很有声望的长辈组织的,姓吴,说是召着小朋友一起聚聚玩玩,实际上是想给自家小孙子相看夫人。
各家心知肚明,但面子要给。
裴铮原本不想来,心里已经打好了推掉的草稿,但又想了想,Aura在北京的庆典没多少日子了,就定在了元旦那天。
这种场面也需要贵客到场,露面对他来说是好事,姨姨也搓着他的脸劝他去,又拿铃铛当僚机使,于是裴铮换了身衣服,跟着到了东城会所。
那会儿酒会刚开场,裴铮偶然碰见林微微,两个人寒暄,只说了几句话。
进门去找乔曳凤,姨姨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温婉大方,正围着圆桌,和旁边几位夫人聊天,看见他笑着招手:“铮铮来了,快过来坐。”
裴铮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乔曳凤拉着他的手,跟那几个贵太太介绍:“我们家铮铮,今年八月才回来呢,现在做时尚品牌的,Aura听过没?就是他创的。”
“外面闯荡三年,长大了。”
乔曳凤笑说:“省了我们老是操心。”
几位太太立刻挨个儿夸起来。
“哎呀,这就是铮铮啊?上回接风宴回来我家儿子还说呢,说裴小少爷现在长得可俊,今儿一见,果然没夸大说。”
“Aura我知道的,上个月我侄女儿还跟我念叨,说想买他们家的围巾,排队排到明年去了。铮铮,跟阿姨透个底,能不能走个后门儿?”
“可真厉害啊,年少有为。”
裴铮现在的成就可不是简单一句“年少有为”能概括的了,他在同辈里倒算不上什么,毕竟同辈顶头还有靳荣、关总和津禾姐撑着,但在同龄人里头,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孩里,他一骑绝尘。
乔曳凤听着,越听越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嘴上还要客气:“哪里哪里,小孩子家家的,就是瞎折腾,家里也不指望什么,平平安安就好了。”
客气归客气,语气是上扬的。
裴铮句句应着,有点想笑。
他这时候才算是看出来了,乔曳凤今天劝他来,可不是让他陪她聊天,长辈和小辈聚一起的机会还是少,今天场合轻松,正合适,姨姨这是给几位夫人炫耀他呢。
就像小时候,他考试拿了第一名,乔曳凤把靳荣家长会的机会抢了,参加完回来能高兴好几天,逢人就说“我们家铮铮聪明,平时再魔王,成绩一点儿没落下”。
他画的画得了区奖,姨姨就把那画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有时来客人,聊天聊到这里,就笑着大方介绍“这是我们铮铮画的”。
那时候裴铮嫌姨姨夸张。
后来他懂了。
乔家也是望族,姨姨从小到大能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天才?这不是夸张,姨姨是真的为他骄傲,他每一点进步,每一点成就,在她眼里都是天大的事。
如果你养了一只小猫,年年月月宠着惯着,喂最好的猫粮,买最软的窝,每天抱在怀里哄着,哪怕它飞机耳,伸爪子挠人哈气,像只大魔王一样,也生怕它受一点委屈。
但是后来有一天。
门没关好,它跑出去了。
你找了它一整天,急得吃不下饭,夜里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它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冻着、会不会被别的猫欺负。
过了很久很久,它才回来。
毛比以前长了一点,瘦了一点,但似乎更强壮了,眼睛也更亮了,它走到你面前,放下嘴里叼着的一只麻雀——那是一只真的麻雀,不是玩具,是它自己捕到的。
你看着那只麻雀,又看着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它蹭着你的腿,喵喵叫着,好像在说:你看,我长大了。
你心疼得要命,想抱着它问这些日子到底去哪了,吃了多少苦,有没有被人欺负。可你又忍不住骄傲,它长大了,会自己捕猎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姨姨大概就是这种复杂的心情。
就像现在。
他出国三年,在外面闯荡,做出了一点小成绩。乔曳凤嘴上不多说,心里不知道多惦记。
现在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姨姨心疼一边心疼他离家这么久,一边又忍不住十足骄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本事。
哪怕这只小猫只是学会了后空翻。
“姨姨。”裴铮忽然开口。
乔曳凤转过头看他:“嗯?”
裴铮弯了弯眼睛:“没什么,叫叫您。”
“哎呀,”乔曳凤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一张嘴冒什么坏水儿呢,在外面还耍上姨姨了?”
旁边几位太太看着,又是一顿夸。
裴铮等乔曳凤彻底炫耀够了,几位夫人终于转移话题后,才碰碰姨姨的手,找了个借口离开,到沙发边窝着和enzo有一搭没一搭发消息聊天。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的,是赵津牧发来的消息。
裴铮想了想,随手打过去两行字:【今天吴老爷子给小孙子相看夫人,我记得他挺喜欢饶小姐的,这是两家已经说和了?】
【我觉着不是,饶惊澜那人傲的,天王老子都搭不上她的眼,能看上吴二?】几秒后,赵津牧下一条消息又弹出来:【我擦,我看见她现在和靳荣说话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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