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很好。
已经够好了,不能贪心。
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驶入西山别墅区,熟悉的梧桐道在车灯下延伸,快到主宅时,靳荣才开口问:“明天有什么安排么?”
“模特训练差不多了,上午去公司看看,顺便谈事,”裴铮刚通关最新一局,又开一把专注消冰块,也没看靳荣:“下午六点赵二那边有个局,他说完把我拉黑了,不让推。”
靳荣说:“我给他打电话。”
“不用,”裴铮说:“他就想拉我玩而已,去一趟得了。”最近他和靳荣吵架冷战,赵津牧刻意哄他,带着他到处玩介绍朋友,每次裴铮有一丁点儿想推的意思,他就用这招,‘查无此人’。
裴铮有时候当不知道,不去。
有时候特别闲了就聚聚。
车子平稳滑入车库。
“那等结束了,荣哥去接你?”两个人下车往屋内走,靳荣接过裴铮递给他的,自己的手机,在手上绕了个圈,又多问了一句:“铮铮用不用接?”
裴铮摇摇头:“不用。”
靳荣“嗯”了声:“少喝酒。”
“少管我。”裴铮的毛炸了一根。
他本来有件比较重要的事,想和靳荣说来着,但今天聊深了脑子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只能先按下不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乔曳凤和靳崇远已经早早歇了,李婶刚喂了后院的鲤鲤,还没睡,看见他们,就走着迎出来。
“哎呦,这半个月还是头一回看你们兄弟俩一起回来,想吃什么?火上温了点儿银耳羹,先垫垫?”
“不用了李婶,您休息。”靳荣温声道:“我们俩在外面吃过了,路上有点儿事耽误,就回来晚了,不用再另做。”
靳荣扯谎不带打草稿。
“……”裴铮看他一眼,点点头。
李婶打量他们神色,见不像闹了别扭的样子,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好好,那银耳羹可得喝点,刚从外头回来多少暖暖,小荣记得给铮铮拌勺蜂蜜,得放温了再拌,啊。”
靳荣应了:“好。”
裴铮依旧乖巧点头GIF。
靳荣忍不住笑出声。
等李婶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裴铮换了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转身往餐厅走,靳荣跟在他身后,从厨房端出温在火上的小瓷盅。
银耳羹炖得晶莹透亮,枸杞和红枣浮在表面。靳荣把瓷盅放在裴铮面前的餐桌上,又转身去拿蜂蜜罐子和蜂蜜棒。
“我自己来。”裴铮伸手要接蜂蜜棒。
“我来,别待会儿弄你手上,”靳荣语调平稳,等蜜液慢悠悠滴落,融进温热的羹里,才把瓷盅往裴铮面前推了推:“尝尝,宴上吃饱了没?荣哥再煮个面给你?”
“邢小四一直投喂呢,吃饱了。”
裴铮看他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度正好,银耳软糯,他吃了两口,才低声说:“撒谎精。”
“嗯?”靳荣正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闻言抬眸,看见了小孩被蒸汽蒸得有点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又可爱,瞬间忘了自己下一句想说什么。
“什么‘在外面吃过了’,”裴铮垂着眼,搅动碗里的羹:“明明就在车里吵了一路。”
靳荣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不算吵,我们不是一直好声好气地说?”他用勺子边缘刮了刮碗壁:“顶多是……深入交流了一下,解决解决我们以前的矛盾。”
“铮铮都没跟我发脾气。”
靳荣其实是想让他发发火的,骂几句,照他脸上锤两拳,哭着闹起来,然后闭紧嘴巴绝不原谅,要他再去问第二天、第三天。
或者干脆像以前那样,看见他和人说话久了,没及时注意自己,就悄悄伸手过来捏捏他,凑到他旁边当人形logo,对着方圆十米表达他蓬勃的占有欲。
裴铮咽下羹:“过去的事,没必要。”
再翻出来说,都只是糊涂旧账。
真掰扯起来掰扯不清的。
“……”
“嗯,也是。”
因缘际会,和合而生。
靳荣看着他低垂认真喝羹的模样,心里高兴占大半,怅然占小半,阴差阳错,兜兜转转,三年过后,一切回到原点。
他想: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这样已经算最好了。还求什么呢?
就这样,什么都不求了。
……
裴铮感觉自己今天和大学生犯冲。
上午刚到公司,看完模特训练成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enzo“唰”一下闪进他办公室,往桌子上一靠,告诉他:“裴,我真是对不起你啊……”
裴铮差点儿呛到:“怎么事儿?”
enzo还是第一次这么拉拉着脸,美丽小孔雀突然不炸眼了,看着就灰扑扑,裴铮见他沉默,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圈:“说事,先解决问题,惹到人了我去谈。”
“不是。”
enzo问:“呃……如果我说,我和那个大我十六岁,现在已经破产,带俩孩子打工的第一任金主,复合了,你会怎么样?”
“……”
裴铮皱眉:“你疯了?”
当初他心情不好,enzo讲他自己的情史逗他开心,说对第一任金主是真有感情,但对方破产后他立马“say good bye”了,本来就是因为破产分的,现在回去干什么?
给他带孩子?当家庭主夫?
“哎呀,你怎么真信啦?”enzo摆摆手:“都多久以前了,开玩笑的,不是这个,你听我好好说嘛,如果我和公司某个高管睡了,对方还拍了照片,金主大人会救我吗?”
“会救。”
裴铮:“但在这之前我会先削你。”
“你怎么开不起玩笑呢?”
“也不是这个。”enzo摆摆手。
最终在“盘问”下,enzo终于说出了事实,他上周谈了两个男大,谈两个对模特先生来说是基操中的基操。
主要是,enzo刚开始并不知道他谈的是两个,那对男大是亲兄弟、双胞胎。
他以为是同一个人,就上去逗了,逗完了调戏完了,亲亲抱抱都做了,enzo才发现面前不是他那个暖床小对象。
“你的诉求是……?”
“同一张脸我只想谈一个。”
“……”
裴铮早知道他忍不了一个人睡觉,无话可说,从抽屉里翻出个游戏币给他,叫enzo自己决定,只要不影响工作,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enzo床上的事一直处理得很好。
解决完这边“海王”的事,下午到赵二的局上,被经理引着,还没进门,裴铮在包间门口看见个穿白裙子,蹲着埋脸小声哭的女生。
“呀,这姑娘还在这儿。”经理说。
白裙子抬起眼,眼圈特红。
裴铮这才发现自己见过她。
“闻鹿?”
他脚步顿了顿。
裴铮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面对一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妹妹,特别是当对方还是赵津牧的前任。
他记得这女孩,叫闻鹿,A大学画画的学生,是赵津牧半个月前带出来吃过饭的,当时赵二介绍得挺认真,带着姑娘一个一个引见,当时旁边朋友还起哄,叫她“嫂嫂”。
结果上周就听说分了。
理由也简单,赵津牧觉得没意思了。
谈对象他上午谈下午分都有的。
裴铮停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闻鹿面前蹲下,他没靠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找经理要了包纸巾:“擦擦?”
闻鹿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妆都花了。她认出裴铮,接过纸巾的时候手还在抖:“谢谢……裴哥。”
“地上凉,先起来。”裴铮站起身,隔着衣服顺手扶了她一把:“赵二在里面?”
“嗯……”闻鹿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他不让我进去,嫌我缠着,给我转钱……说分手了就别再见面,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你不是知道他这个人么?”
裴铮顿了顿:“他一直这样。”
赵津牧从来不是什么纯情公子哥,闻鹿接近他,一开始也未必是冲着真爱去的——只是小女生心软,玩着玩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赵二图人年轻、漂亮,有趣儿。
闻鹿图赵二的资源、人脉。
这圈子里,各取所需的戏码天天上演,赵二才不管对象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女朋友他就能捧到天上,每天准时接送,记得所有喜好,会说最动听的情话,表现得深情又专一。
闻鹿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抵得住这样的攻势,尤其赵二还长得顶,这下更舍不开了。
“他追你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分手了就是什么样,”裴铮声音很平:“赵二从来就没变过。”
闻鹿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她知道裴铮说得对。本来她就是图赵津牧有钱有权,是雅潭二少,能给她评奖办画展,这种人玩得花,当不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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