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怎么样都懂事。


    “嗯?”


    裴铮转过脸,两个人的目光隔空对视,穿越三年时光依旧碰撞到了一起,他轻轻挑眉:“这话偏着我,荣哥就哄我吧。”


    靳荣笑了:“怎么就哄你了?”


    裴铮也笑:“你自己知道喽。”


    软乎乎的云朵底下坠了个大铁块,气氛开始微妙地<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起来,靳荣压过心里那点儿异样,又笑着跟小孩开了几句玩笑。


    他看裴铮把咖啡杯搁下不喝了,知道是凉了,露台的风也确实有点儿冷,不适合久待:“外面冷,走,到里面说。”


    “好。”


    裴铮点了下头,拿着没喝完的咖啡跟着他进去,把纸杯顺路丢在了垃圾桶里,又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净。


    手机震动,裴铮看了眼消息,是enzo发来的自拍,和干干净净工作室的照片,不管他是自己收拾的还是找家政收拾的,总体来说任务完成了。


    他示意靳荣先进去,站在原地翻了几页表情包,面无表情地给enzo发了只粉红垂耳兔过去。


    裴铮:“很棒。 jpg”


    enzo:“我今晚吃兔肉。”


    裴铮:“你怎么不吃龙肉?”


    enzo:“有吗?”


    裴铮懒得骂他。


    门内,暖意和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下子就叫人踏入了温香暖玉销金窟,裴铮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了赵津牧。


    赵津牧正倚在吧台边,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根细长的Bar Spoon,银质的勺柄在他指尖转出了蝴蝶刀的潇洒感,他侧着脸,跟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年轻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爸妈不管我,我姐还特不待见我,管我特严,她看我做什么都要骂两句,”赵津牧摊手:“说什么摆烂躺平万不可取,总有一天吃亏误事,我是那耽误事儿的人么?”


    “小周你说是不是?”


    “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裴铮对赵津牧这个流程十分了解:我有钱但痛苦的原生家庭——我要自由——我不想要很多钱我只要很多爱——姐姐你懂我对吧?——知音。


    “……”精神病来的。


    调酒师笑着听,擦着玻璃杯道:“那赵少爷还真是命苦啊,真可怜,把调酒棒还我吧。”温温柔柔,完全不接他的招。


    赵津牧卡了一下:“哦。”


    “您说话真犀利。”


    他闹了个没意思,把调酒棒还给调酒师,一转眼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裴铮,眼睛一亮立刻蹿了过去:“聊完了?怎么样?没吵起来吧?”赵津牧压低声音,上下打量裴铮。


    “能吵什么?”裴铮淡淡反问。


    赵津牧道:“没吵就好。走走走,荣哥说你在外头打电话,怕你迷路找不到地儿,叫我在这里等你呢。”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这是个雅致的中式包间,红木桌子,博古架上摆着些小玩意儿,墙上挂着幅写意山水,看着是北宋某个画家的临摹图。


    靳荣已经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来了?”


    靳荣听见开门声,自动忽略了旁边的赵津牧,目光直直打在裴铮身上,眉眼温和下去,轻声说:“铮铮,过来坐,刚给谁打电话了?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儿?”


    “没,刚看赵津牧撩人家调酒师,看了一会儿,他没撩上被呛了两句。”裴铮脱了外套坐过去,坐在了靳荣右手边,隔了点儿距离没挨着他,笑着调侃说:“真后悔没拍下来发群里。”


    靳荣笑了笑:“下去看监控。”


    “你就这么扎我的心。”


    赵津牧“啧啧”感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没一会儿就翘起了腿:“走的时候听小周还给好姐妹发语音笑话我,怎么了我是她俩play的一环?净用我维持姐妹情了。”


    裴铮道:“至少聊天还带你,知足常乐。”


    赵津牧挑眉:“那也不错。”


    二世祖哀怨地哼哼两声,转眼看见桌上那盘金灿灿的橘子,立刻又活泛起来,把盘往自己这边拉:“呦,这什么好东西啊?莫名其妙摆个这?”


    “是邢小四那果园送的?”


    邢家从祖上开始就是搞茶叶和果子的,五成都是往上头供应,纯绿农产品无污染无公害,每年也都给各家送点儿。


    橘子这东西谁没吃过?但能送到靳荣面前的,必定都是好中又好,优中择优的上等货。


    “铮儿爱吃橘子,来接个。”


    赵津牧拿了个最圆的“咻”地投过去,裴铮刚想伸手接,半路被靳荣拦截拿在手里,擦干净手指开始剥橘子:“荣哥给你剥,别一会儿挑白丝挑不干净又气了。”


    裴铮是一类很难伺候的高需求小孩,问他吃不吃海虾,他说不吃,剥了壳放碗里就吃得开心。


    爱吃橘子,但又嫌橘络苦,自己挑半天挑不干净,扔一边发脾气说不想吃了,靳荣拾起来给他挑好,他又抢过去说吃。


    这类“斗法”持续了十年。


    裴铮看他:“没气,怎么气了?”


    靳荣哄着他:“嗯,没气。”


    他笑了笑,倒是喜欢裴铮跟他发脾气,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皮,露出里头饱满的橘瓣,一边细致地挑上头的白丝,一边跟裴铮说话:“准备什么时候回家住?得给荣哥个准信儿吧?”


    裴铮想了想:“半个月。”


    靳荣道:“半个月行。”


    裴铮道:“得尽快安排安排,北京和欧洲商业模式不同,总不能把这边当分公司开,理念不一样的,重复那套别人不一定买账。”


    靳荣的手顿了顿:“是这样。”


    怎么会不买账?靳荣只要公开说裴铮是他支持的,北京圈子里多少都要给面子,但这说到底只是买靳荣的账,而不是裴铮的。


    小孩有自己的计划,想站稳,靳荣没什么好担心的。等他有什么困难,过不去哪道坎儿了再帮不迟。


    橘子挑好了,靳荣先剥了一瓣吃进嘴里,感觉是裴铮喜欢的甜度,于是把剩下的给他说:“挺甜的,尝尝。”


    “谢谢荣哥。”


    裴铮随手掰了一半给赵津牧。


    赵津牧愣了一下:“啊?”


    裴铮道:“荣哥剥的,说甜。”


    “……”


    “吃吧,”靳荣没察觉到自己语气变了,看着裴铮的脸上的淡笑,那种异样的疏离感又涌了上来,他道:“一个橘子啊什么?你活不起了?”


    “哦哦,谢谢我们铮儿。”


    “记着我呢。”


    赵津牧接过去,没两口就塞进了嘴里,也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儿,注意力又转回到手机上。


    裴铮看他一只手打着游戏,囫囵吞枣一样,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吃了一瓣:“确实挺甜的,但荣哥都多余给赵津牧剥皮了,下次给他丢一个,叫他自己啃。”


    靳荣顿了顿:“行。”


    “下回不给这兔崽子剥。”


    第5章 过期童话


    “嚯,”赵津牧闻言,头也不抬地含糊开腔:“我好心好意在这儿陪你们,没个功劳也有苦劳吧?吃个橘子还要被嫌弃?裴铮你个小没良心的!白疼你了!”


    赵二少爷连连叫屈,游戏也不想打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撂,双臂环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比窦娥还冤,买张票收拾收拾都能扮孟姜女哭长城。


    “你别吃,吐出来。”靳荣淡淡呛他,拿了湿纸巾擦手,脸上的情绪早已经淡了:“一天天的净事儿。”


    裴铮看他屏幕,说:“大逆风了。”


    赵津牧拖长声音耍赖:“不行,我已经咽了。”又拿起手机打开全队麦,对着收音口就是一句混不吝:“对不住啊各位,我家狗要生了,这把你们四个扛吧。”


    “完了报id给我,一人赔三千。”


    靳荣又道:“缺德玩意儿。”


    他也没看赵津牧,一边擦手指,目光又落回到裴铮身上。青年两瓣两瓣地吃着,咀嚼时侧边脸颊微微鼓起,又慢慢平复,让骨骼利落的线条都柔了一瞬,像只矜贵的阿比西尼亚猫。


    靳荣想起来他小时候。


    那时候小孩还背着书包上初中,每天穿着校服,脸也稚嫩,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双颊被他和爸妈喂得有些圆润,轻轻揪一下就能捏到一块脸颊肉——但也只能揪一下,再揪要生气的。


    发起脾气来难哄得很。


    现在虽然还是那张漂亮脸,但精致的骨骼紧紧扎着薄薄皮肉,骨相更加凸显,看着线条凌厉很多,气质也沉淀了下来,能力卓越、独当一面,靳荣再想上手揪也不合适了。


    不是以前了。


    这道目光太直白,没有任何遮挡,以至于裴铮发着呆都注意到了,他偏了偏脑袋,眼尾扫过去,仿佛无声地在问:怎么了?


    “没事,”两双眼睛对视,靳荣首先避开了视线,道:“在想我们什么时候都能闲了,聚两三天给你办个接风宴。之前赵津牧给你挂工作室我没插手,现在想想那位置不好,回头叫关越重新给你划个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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