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他偷懒被李寅殊抱去餐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小碗洗好的水果,还有一碗打包回来的馄炖。程聿青非常惊喜,“鲜肉馄饨!你去哪里买的?”
“就在楼下。”其实馄饨店离这里有些距离,李寅殊看着程聿青终于有胃口,捧着打包盒连续吃了两口。
在他拿着药坐回来,迎面一只白白胖胖的馄炖,程聿青腮帮子很鼓,嘴里的还没有吃完,说话模糊不清道,“李寅殊,你也吃。”
于是李寅殊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这里的鲜肉馄炖没白江那么可口,少了许多底味,但程聿青吃完后高烧总算慢慢退了。
比赛当天。李寅殊只能在场外等候,程聿青一个人走进内场,身上的衣服也是李寅殊昨晚给他搭配好的。
入场前,李寅殊提前告诉他,“面对记者,回答不了的问题不说话也行,但不能没礼貌,不能再去砸他们的摄像机。”
程聿青敏锐地感觉是有谁给李寅殊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可我不喜欢他们把镜头怼我脸上。”
“等会儿我也会过去。你不喜欢,你可以明确地拒绝,说“请让一让”,“无可奉告”,但不能直接破坏他们的设备。”
程聿青觉得李寅殊快把他说成野蛮人了,他耸了两下肩膀,看向远方略显潇洒道,“好吧。不跟他们计较了。”
“另外一个办法,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场面话,还记得吗?”
“记得。”
“不喜欢也可以适时说些场面话,比如他们想采访你,你可以说“好,但我着急上厕所,等会儿就来接受你的采访””
程聿青一点就通,“但其实没有这种事情。我在骗他们。”并且自认为撒谎功力越来越炉火纯青。
“是。”李寅殊笑道,“你也可以挑一个比较顺眼的记者回答问题。进入这个圈子,以后会经常面对这些人,所以接受他们的采访并不是什么坏事。你真的害怕那个机器,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你喜欢的,天文望远镜?”
“这很有难度,李寅殊。”基于李寅殊很重视他和记者打交道的问题,程聿青勉为其难地点头,“我试试吧。我要进去了。”
“好。”李寅殊和他站开距离,又笑道,“加油,程聿青棋手。”
话音回落在耳边,这让程聿青冷不丁又热血澎湃起来,重拾必赢的心情。
这次的酒店会场是程聿青遇见过最豪华宽敞的,茶点种类也丰富。记者也比之前的多,他偶然见到了自己上次用拳头砸别人摄像机的男记者,这才看到他证件上的名字—邓瀚,相视一眼,邓瀚意味不明地瞥向他的脸。并且,程聿青还见到了上次在省城遇见过的女记者郑颖。
他们两人检查着设备,聊了几句后,郑颖绕开邓瀚往一边走。程聿青并不关心这些事情,去报道时还要填写信息,他在上面还看见了六千和安裎景的名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签到名单,对旁边人窃窃私语着,“白江?那是什么地方?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得益于优越的听力,程聿青总能听见别人的小话,还以为此人见识狭窄,当真不知道,于是给他科普着白江具体的地理位置,有什么特产,出过什么名人和革命烈士,“……这下你总该知道了吧?”
这让工作人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程聿青。”是郑颖在给他打招呼,这让程聿青再次驻足停下。
“你昨天到的首都?”
程聿青沉默了许久,谨记着李寅殊的话,回答道,“是。”
郑颖笑道,“在酒店休息得怎么样?”
没有话筒,没有摄像机,只是一次寻常的打招呼,这让程聿青回答得也很诚实,“一般。”
“我听说这里的茶点不错,还放了不少口味的果糖。”
程聿青这才看向她,收获了这样唯一有用的消息。有人在叫她,郑颖对他再次笑笑,“我先走了。等你的好消息。”
比赛之前,程聿青进行了一次困难的社交。比如安裎景顶着发胶极重的油头再次对他宣战,但他第一场是和六千比赛。六千的头发染黑了,看着精神不少。
六千看见他毫不意外,这盘棋下了一个半小时,自知两人的实力,六千提前认输拿起外套就走,好像一点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第一局还算轻松,但第二局是和宗玺对弈。在他之前的“社交”里,程聿青就听安裎景说宗玺是围棋世家出身,宗玺从他爷爷的爷爷那里就已经开始下围棋了,实力不可估量。程聿青想起他爷爷的爷爷那代,很明显,他爷爷根本就不会下棋,倒是下象棋和抽大叶子烟有一手。
遇见这样的对手,并且还比他游刃有余,程聿青渐渐感到吃力,他按着太阳穴陷入沉思,到比赛中止时间他避开记者,一个人躲进楼梯口里。
他不敢去休息室,休息室里有俱乐部的人,还有紧紧围绕的记者。李寅殊很快找过来,在他面前,程聿青很难不露出自己的低迷,两只手握成紧紧的拳头,被打压得眼角微微发红,“宗玺他太厉害了。我这次输定了。”
光是想着要输这件事都让程聿青想吐出来。来首都遭受这样的打压,程聿青当即有一丝退缩的想法。
“还没有结束你就想要投降了吗?”
“不是投降。”程聿青讲得很诚恳,“他总是知道我下一步棋要下在哪里,我却不知道他的实力究竟在哪里。而且你看见他的眉毛没,长得也很凶。”
李寅殊在屏幕里倒是看了几眼,温声道,“他比赛经历比你多,实力强也很正常,另外你还生病了,状态没他好也很正常。”
程聿青低着头,还是垂头丧气,“我真赢不了他了。”
“听我说,不用一直把他想着很厉害,这样只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压力,你觉得他眉毛很凶,或许你可以把他想成蜡笔小新。”
听到这里,焉巴巴的程聿青迫不得已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沉重的表情,不过神情缓和许多。
“还有下半场,我们不能就这样认输。”李寅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奶糖,水果糖,你要哪一个?”
程聿青伸手拿了那颗苹果味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抿进嘴里,重新回到赛场前,他小声地提出要求,“抱一下再说。”
在此时,邓瀚正想去楼梯口抽根烟的功夫,从门缝里无意撞见程聿青和另外一个男人亲密拥抱的场面。他猛然收回推门的手,硬生生地停在门口,在两人出来前提前背过身去。
仅仅这会儿功夫,他想到很多更为新颖的报道,也想到了更有热度的头条。
等两人出来后,他投射视线,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便瞥见了李寅殊的侧脸。一时间他觉得很熟悉,琢磨着,“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他的摄影师上完厕所赶了过来,邓瀚来回摸着自己粗糙的下巴,他面向着和他一样蹲守在休息室外跟哈巴狗一样的同行,他们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等来一个画面,或许还不是最出彩的,于是他对自己的摄影师揶揄地笑道,“小林啊,我这里有一个绝佳的新闻,你想跟吗?”
将近四个小时的对弈,程聿青额前出了不少冷汗,宗玺也不例外,脸色渐渐开始发白。程聿青在官子阶段控制得很好,最终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扭回了局面,以两目半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在裁判宣布他获胜后,程聿青呼吸顺畅许多,他感到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只想去找李寅殊。坐在他对面的宗玺却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在门口就被一群记者拦截住。程聿青好不容易站稳,揉了一会儿太阳穴才好许多。
他观察了一会儿,因为认识,他的脸自动朝向郑颖的摄像机。这让挤在人群最边上的郑颖非常惊异,会意后迅速把话筒递过来,“你好,程聿青棋手,方便回答我两个问题吗?”
人声鼎沸里,李寅殊在人群末尾看着他,程聿青捕捉到他的身影,又艰难地转过头回答道,“可以。”
“今天您和宗玺棋手对弈真是相当精彩啊,能否回顾一下,您认为这盘棋的最关键的一手棋出现在哪里?
“在最后收官的时候…..”程聿青回答着,他没有把摄影机想成望远镜,只是时不时要去看李寅殊一眼。
“好的,那么您如何评价今天对手的表现呢?”
“他真的很厉害。”下棋下得脑胀的程聿青不得不佩服。
李寅殊适时朝他走过来,挡住了那些黑压压的镜头,将他从窒息的空间里带出来,“可以了。他该回去休息了。”
程聿青这才放下沉重的肩膀,没有什么力气地往李寅殊身上倒。
“程聿青棋手。”到最后,和他一样从偏远地区来到首都的郑颖,在结束采访后,脸上浮现一抹衷心祝贺他的微笑,“欢迎你来到首都。好好休息。”
第50章
回到房间,程聿青倒头睡了十个小时,他从来没睡过那么久,被一道很轻的声音唤醒时,仍旧觉得还活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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