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青换上睡衣后,跑去镜子前看了一眼。以前那件旧睡衣是陪伴他多年,但在特定情况里,喜新厌旧只在一瞬间。
洗完澡后,程聿青称心换上那件睡衣。在李寅殊也洗完澡,把灯关上前,程聿青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他左右翻来覆去后终于停歇下来,随口一问地,“李寅殊,你觉得我这次比赛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今天我看见你是第三名。”
程聿青这时候表现得很谦卑,玩着李寅殊的手指头,“第三名而已了。”
显而易见,即便程聿青聪明过人,但也是一个需要很多肯定和鼓励的人、“后面还有两天,我相信你的名次还可以再往前。况且你没有学多久,在这里,你已经很厉害了。”
程聿青眉头舒展了许多。在李寅殊还想多激励几句,他偏过头,便看见得到百分百肯定的程聿青已经安心且没有任何入睡困难地闭上了双眼。
兔子被挤在两人手臂之间,李寅殊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被子往上牵了牵,握上程聿青的手。
比赛第二日,因李寅殊的到来,程聿青的状态直接爆表,他的目标是做第一名,也拿出了更强的气势来。这一天他都是中盘胜,另外一个同样至高无上的目标,是拿奖金请李寅殊去麦当劳好好大吃一顿。
他的排名丝滑地上升了第二名。程聿青对这个成绩有五分满意,自言自语着,“还行。”
程聿青习以为常地去会场洗手间洗手。这个时候男厕几乎没人,保洁阿姨来回两次了,看见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还在那儿挤洗手液搓手心手背。
程聿青并未注意镜子里保洁阿姨隐晦的眼神,他拿洗手间准备的纸巾严谨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边想着衣服口袋里没几颗水果糖了,等会儿出去买点比较稳妥,又打算去上个厕所。
在他刚进隔间时,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明天上午那局我可以输,但我也有条件。”
是六千。程聿青当即选择偷听。
“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只要你输就行。”另外一人声音也很年轻,在程聿青听来,还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
六千一一推开厕所门检查有没有人,在快要排查到程聿青时,对方不耐烦地说,“行了都这个点了,人早走光只剩鬼了。”
“两千。”六千停下来,给出条件。
对方安静几秒,发出一阵尖锐又讽刺笑声,“这还不简单,明天我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他又压低着声音,“这事儿只有你和我知道,要是泄露风声……”
“不用你提醒我。”
意识到他们在打假赛的程聿青震惊不已。在听不见外面声音后,程聿青才挪着步子走出来,一抬头,便看见六千还伫立在洗手池前。
两人大眼对小眼,遇见最不想看见的人,六千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你怎么在里面?你来了多久?”
“五分钟之前。”程聿青看了一眼手表,他自行站在洗手池边重新洗手,不紧不慢地,像打招呼那样随意地问道,“你竟然敢打假赛?”
“我做什么用得着你管?”程聿青那样淡淡的语气更像是一种挑衅,六千直视着他,却带着少见的慌张,连嘴唇都在抽搐着。
平日里,程聿青一向老实本分地遵守规则,但最近下棋,他对举报投诉这类行为没那么多精力了,另外,他待会儿还要去找李寅殊共进一顿美味的晚餐。
可他不理解六千严重违规还如此拽里拽气,六千平时那样欺负自己,揪住六千的小辫子也不是一件坏事了,于是程聿青手叉着腰硬气十足地说,“一会儿我就去组委会那里告发你。”
各自僵持了一会儿,六千挡住他的去路,终归忍气吞声道,“站着,你想怎样?”
程聿青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无意间拥有了六千一个把柄这件事,他忘乎所以,神情渐渐趾高气昂起来。
“算我倒霉。”六千半口气不上不下,退步道,“你提一个条件。只要不太过分都行。”
“什么?”
“还不懂吗?交换条件。”
“条件?”程聿青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正好自己有许多需求,他每根头发丝都带着扬眉吐气的气魄,“我不去告发你也行,首先,你要先对我的外套道歉。
六千头皮一紧,“什么东西?”
“虽然我现在没穿那件被你弄脏的外套,但你也要对它说个不是。”
“……斤斤计较,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何况你也弄脏我的棋盘…..”
程聿青的说谎能力已经炉火纯青,眼皮也不眨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
有着把柄的程聿青自知比六千高人一等,“别说废话了,快道歉。”
六千捏着拳头,是在忍着不把他拉去厕所死角狠狠揍他一顿,半晌才控制着情绪说,“我向你的衣服说对不起。”
“是外套,不是衣服。”程聿青纠正他的用词。
“……”六千头发快要着起熊熊烈火了,硬巴巴地说,“我,对不起,你的,外套。”
程聿青甚觉满意,微微点头。
“行了吧。”六千没好气地说。
“还有一个条件。”
“你屁事儿怎么那么多?”
六千跟着屁事儿很多的程聿青来到了酒店楼下的超市,且精准地来到糖果区,这家超市卖的糖果溢价严重,六千攥着自己布包的灰色带子,眼睛不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打量标签上面的价格。
程聿青比六千少了许多局促,在哪儿都认为自己是高贵的消费者。他环顾四周,拿了最大包的水果糖,自认为侥幸占了六千不少便宜。
两人在收银前排队,程聿青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他背对着六千接电话,“比完了,嗯……我在楼下的超市呢。”
轮到到六千付款,他先掏出一整张十元钱,又从裤兜里找出零零碎碎的硬币,甚至包括一毛钱硬币。他找得太慢,后面还有人排队,忍不住都催促,“快点儿的吧!磨磨蹭蹭的。”
收银员双手撑在台上,也用嫌弃且不耐烦的眼色看向他。
所有人都在紧盯着着六千。六千尽管表现得丝毫不受影响,眉眼显得凶狠,但慢慢地,他的脖子红了起来,他的自尊心像这些一毛钱的硬币,坚硬却低廉得不值一提。
下一秒,程聿青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了一个五毛钱的硬币,他并没有看穿六千的窘迫,也没去盯着六千的脸,事实上他根本不关心任何人,只想快点拥有那一大袋水果糖,还担心六千到最后一刻反悔,“诺,快点我还要去吃饭。”
他在六千黝黑粗糙的手掌心放下一颗轻盈的金色硬币,只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硬币,却在六千心弦弹出经久不息的回声。一向反感这个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超越不了的围棋怪才,一度有想将程聿青当地鼠那样按进土里的冲动,可是在此刻,六千很不想承认,程聿青的脸看着稍微顺眼许多。
结完账,六千依旧孤傲,“现在扯平了。”
程聿青拿着糖掉头就走。这时有人找了过来,见着程聿青手上那包东西,陌生男子笑着问他,“原来你是去买糖了啊。”
在六千眼里,一向不和别人握手的程聿青自然而然地握上了那个男人的手,两人看起来相差四五岁,男人比程聿青高许多,那双眼笑起来温润如玉。六千看人最先看衣服、包、手表还有鞋子,一番观察,这个男人戴着一块不便宜的手表,穿着不是像暴发户那般招摇,但举手投足都带着矜贵低调的气质。
在外人面前,李寅殊松开了程聿青的手,程聿青一只手空着,有一点不爽,但很快仰着脸骄傲地说,“我让他给我买的。”
“这是?”很意外有人给程聿青买糖,李寅殊看向六千问道。
六千不经意和他对视上,别人打量他他只觉得不舒服,但李寅殊看人最先看眼睛,毕竟眼睛最能分辨出一个人的底色。
在察觉陌生男子的笑意不是什么鄙视后,六千提前偏过头,李寅殊也很快收回了视线。
程聿青暂时还不知道六千归于哪个属性,很小声地说,“就那个杀马特。”
依旧受不了程聿青这样说他,六千扭过头来瞪了程聿青一眼,“我这是天生的。”
李寅殊这才明白,笑着说:“你们是同学吧?”
“谁和他是同学!”程聿青和六千异口同声道。
这让李寅殊完全搞不清状况。已经收到封口费的程聿青用力拽着李寅殊的手臂把人带走,“快走,李寅殊。”
在他们往前走时,六千还能听见程聿青严肃地告诉身边的男人,“没有同学这个说法,全都是我的对手。”
吃完饭回到酒店,结束复盘的程聿青也慢慢犯困。李寅殊调好闹钟,“你睡吧,明天早上我会叫你。”
“李寅殊。”看李寅殊还在拉窗帘关灯,程聿青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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